有四道供出入的門，其中一道離遊廊很近，穿過遊廊，可以走到書房後門。
燮端常待的幾處皆有金鈴，方便他隨時喚人。
當日大雨，燮端之所以半夜聽到書房有不尋常的動靜，是因為書房的鈴鐺響了。
這點葉斬青證實過了，可信。
雖是廊下，但也有偏風，燮端愛惜身體，還是打了把傘，自遊廊走到書房後門，在長廊儘頭收了傘，進書房，點燈，看見了地上趙恕的屍體。
旁邊扔著匕首。
他湊近查看，撿起匕首，書房正門開了，裴少雲驚慌失措地喊叫起來。
但是，文鶴洲沒有找到燮端所說的傘，長廊裡外，乃至整座行宮，都沒有燮端說的那把傘。
普通的傘也許不好找，燮端那把傘，玉柄紫竹骨，傘麵是被燮端氣跑的當代大畫家——骨梅先生畫的梅。
裴少雲當晚那聲喊叫引來了許多人，最初，文鶴洲懷疑是哪個貪財的仆從趁亂拿走了。
陳管家嚴詞拒絕了這個懷疑。
“一，”他說，“我管教出來的下人不會這麼沒出息。”
“二，那傘雖值錢卻也陳舊，用了許多年了。
“我家王爺平日裡大方的好比散財的菩薩，隨手的賞賜不知比一把傘金貴多少倍，傻子才會因小失大，冒險去偷傘。”
文鶴洲認可陳管家的說辭，並且認為，就算有人偷了傘，他總要帶出行宮去銷贓，否則藏在身邊，隻要還在行宮，被發現是遲早的事。
那段時間，行宮內外侍衛嚴格把控，文鶴洲帶人掘地三尺，仍是沒找到傘。
要麼是燮端說謊，根本沒有傘。
要麼，傘被行宮以外的人拿走了。
燮端老奸巨猾，沒必要說一個容易被拆穿的謊。
葉斬青傾向於後者——傘被人拿走了。
可用意是什麼？
那人若是凶手，有意嫁禍燮端，拿走他的傘，不就等於暴露了自己？
除非拿走傘的人，是骨梅先生的狂熱擁躉……這可能性，比燮端不糟蹋宣紙的幾率還小。
“怎麼可能打傘？”裴少雲急急道。
“雖說那人腳程極快，我隻遠遠看到他的背影，不足以看清衣物這類細節，可那麼大把傘我還能看不清？沒打。”
言罷，他緊張屏息，“葉姐，你說，我看到的會是凶手嗎？”
這些天他被父母關在家裡，每天都在悔恨。
“當時我要是抓到他就好了！說不定……說不定阿恕不會死，九叔也不會蒙受不白之冤，我是不是很沒用？”
葉斬青：“是。”
裴少雲：“……”
裴少雲眼圈又紅了，強忍著不哭。
葉斬青：“你硬要把凶手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不止是沒用，還蠢。”
裴少雲：“……”
雖然被罵了，但心裡暖暖的是怎麼回事……
葉斬青言歸正傳，“說說那人的體貌特征。”
裴少雲忽地起身，踮腳比劃道：
“那人遠看跟我爹差不多高，到我這兒，身材偏瘦……當時雨太大了，我視線模糊，隻能看清這些。”
葉斬青陷入沉思。
裴少雲不敢出聲打擾，花廳裡一時靜寂。
這檔口，仆從端著托盤進來，取走茶壺，替換新茶，又快步離開。
裴少雲呆呆望著仆從的背影，突然靈光乍現，猛地抓住葉斬青手臂，激動得語無倫次。
“那個那個，我追到書房附近時，那人背影一閃就不見了，但是好像他他他，左手比右手短一截！”
葉斬青：“短一截？”
“從背後看去是的！”
葉斬青站起來，左手拿過桌上裴少雲的折扇舉在胸前，背過身，問：“是這樣嗎？”
“對！”
葉斬青吐出胸腔裡的悶氣。
傘確實被那人取走了，雖然用意不明。
裴少雲冥思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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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凶手拿走九叔的傘做什麼？殺完人想起來擋雨了？不合理。
“難道他真是與案件不相關的小偷，隻是湊巧出現在那裡？
“不對，他如果是小偷，行宮裡那麼多寶貝，他怎麼不偷？
“難道他偷九叔的傘，是因為喜歡九叔？嗯，這倒是人之常情。”
合理，特別合理。
葉斬青：“……”
胸腔裡那口悶氣又回來了。
她漠然：“你看到的未必是凶手。”
“不是凶手又是誰？”裴少雲再次驚嚇，“你要如何才能相信，凶手不是九叔？！
“這話文少卿來問的時候我也說過，那人跟我在雨裡跑了一通，衣裳都濕透了，我進書房之時，九叔衣服還乾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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