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念一想，他沒有告知的義務。
他們不是那種互相報備行程的關係。
她道：“我以為你在京城。”
燮端笑笑，沒說話。
她再道：“我來江南是為了烏紇公主，我以為她藏身此處裝神弄鬼，過來一探虛實，沒想到……”
她轉到他麵前。
看著他的臉。
燮端似是歎了口氣，“最好不要看太久，晚上會做噩夢的。”
他的眉毛眼睫也雪白，蒼白透明的肌膚，黑紫的細微血管爬滿了臉，完美的麵容像是被分割成了數塊。
那些駭人的血管一直蔓延到頸下，仿佛能隨時衝破薄薄的皮肉。
他眼睛充斥著一片血紅，瞳仁從前淡淡的青藍，現下轉為了深灰，不似活人。
葉斬青道：“兔子成精。”
燮端聽見她還能開得出玩笑，鬆了口氣。
他道：“萬兄讚美我‘和光滿眼，雪色同塵’。”
“他騙你。”
“如此說來，”燮端佯裝傷心，“我很難看。”
葉斬青立即，“好看，你……什麼樣子都好看。”
燮端心頭劃過一絲異樣，卻沒有多想，隻是以為她被嚇到了，故而語無倫次。
他伸出手，“扶一把，我有點起不來。”
他本欲握住她手臂，她卻執意握住了他的手。
燮端向後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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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也是僵冷雪白，白得透明。
皮膚下的血管衝之欲出。
她將他的手牢牢握住，像是握住了一片冰。
燮端感覺到她的顫栗，輕聲安慰，“別怕，我就算吃人，也留你到最後再吃。”
葉斬青笑不出來，“我不害怕，我隻是……”
她支吾一下，看著他的臉，小心問道：“疼嗎？是不是很難受？”
“看，”燮端道，“江南獨有的梅花。”
他在轉移話題。
轉得還很生硬。
葉斬青卻配合道：“等我。”
她閃電般去了，閃電般回來，單手扛著一大蓬梅花。
她：“你說，插哪兒？”
燮端仿佛聽見了萬湛明裂開的聲音。
他道：“回頭萬閣主若是問起，誰折了他心愛的梅花，你就說高修。”
“高修也來了？”
“嗯。”
“行。”
她一手扛著梅花，一手扶著燮端進屋。
屋內溫暖如春，她先扶著燮端坐下，再去插梅花，全無插花技巧，插得亂七八糟。
她理了理，越看越糟心。
她不肯放棄，拚命去挽救，結果梅花不堪蹂躪，自枝頭飄零，汁液沾了她滿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突然難過地想哭。
屋裡靜極了，燮端仔細聽著她動靜。
他搭在桌上的手握緊又鬆開，像是什麼也沒聽到一般，聲音輕柔和緩，淺笑道：
“隨便擺一擺就好，反正我看不見。你來陳州多久了，有地方住嗎？”
各地都有狼衛提供的住處，陳州當然也有。
葉斬青勉強抬起頭，“沒有，我沒地方可去。”
燮端：“狼衛何時連住處也不提供了。”
葉斬青麵不改色，“有是有，我讓給了有需要的同僚。”
“選擇自己流落街頭？”
“我願意。”
“你這麼喜歡街頭，我那些空閒的宅子隻好繼續空著了。”
“……”葉斬青呼吸不覺放慢，“我不能跟你一起住在這裡嗎？”
燮端微感詫異，“為什麼？”
他以為她不想看見他，她連王府都住不下去，難道此處比王府還好？
葉斬青：“我喜歡這裡的風景。”
燮端沒說話。
葉斬青：“這裡你不能做主嗎？”
能是能，但是……
燮端道：“我眼下不太方便。”
“怎麼個不方便？”
燮端一指自己，“不夠明顯嗎？”
“這正是我留下的原因，”她道，“既然被我撞見了，你就別想再逃避，我……”
萬湛明突然進門，“這下……”
看見葉斬青，他登時瞠目，“你怎麼回來的！”
葉斬青禮貌微笑，“燮端讓我留下。”
萬湛明眼睛瞪得更大，看看燮端，看看她，“你當他的麵也這麼叫嗎？”
“我也可以稱呼他為蒼術。”葉斬青鎮定道。
屋內一靜。
葉斬青本是隨口試探，沒想到萬湛明這麼不經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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