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儘量不驚動侍衛，開門的一瞬，荷風拂衣，銀發飄然。
迎麵正欲進門的兩個少年目瞪口呆。
這兩個少年，一個十二三歲，看穿著就知道是天子，而另一個十七八歲，異域麵孔，異域服飾。
燮端恰巧認識那服飾——來自烏紇。
五年前，烏紇公主阿古娜爾死於大魏江南，她與趙仁所生的孩子被楚宿薇扣為人質。
阿古娜爾死後，楚宿薇留了那孩子一條小命，讓他與天子作伴。
兩個少年結伴長大，感情篤厚。
燮端手中提劍，蠱毒剛發作不久，頸下蔓延的黑紫色血管還沒退下去，絲絲縷縷探出衣襟，加上那頭銀發，怎麼看怎麼不像好人。
烏紇少主阿陀乘立即護在小皇帝身前，高喊護駕，一把蠱蟲灑出。
燮端不緊不慢一扯披風，兜頭朝他罩了過去，連同黑壓壓的蠱蟲。
他看出這倆孩子武藝平平，持劍的手反手負在身後，表明自己並無傷害之意，丟下披風裡掙紮的阿陀乘，走向小皇帝，溫聲道：
“借陛下一用。”
小皇帝早已嚇呆，連三腳貓功夫都忘了使，怔怔看著燮端又駭人又絕世的臉。
莫名的，他感覺得到，這個人並無惡意，甚至讓他有點想親近。
王府中的侍衛已包抄過來，一見燮端天子在手，齊齊傻眼。
燮端按住小皇帝肩膀，“勞煩陛下，帶我出府。”
小皇帝往前挪步，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紀，他見此人氣韻風度，絕非府中下人可比，忍不住問：
“你是攝政王的父親嗎？”
燮端：“……”
惡語傷人六月寒，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燮端假裝聽不見。
小皇帝沒眼力見兒，“是不是？”
燮端差點忘了這個年紀的孩子有多招人煩了。
“小孩子不要刨根問底。”燮端體麵地保持從容。
小皇帝立馬刨根問底，“為什麼？”
燮端不答。
小皇帝：“你是白頭發，看上去比攝政王還威風，就是他父親吧？是吧？”
燮端無聲歎了口氣，出王府的路可真漫長啊。
“不過你長得比攝政王好看。”小皇帝道。
“朕不是小孩子，”小皇帝又道，“朕是一國之君，將來還要東征拿下魏國，做天下共主，你知道東魏嗎？
“魏有攝政王燮端，你聽說過嗎？”
燮端道：“沒。”
“你也太孤陋寡聞了，連燮端都沒聽說過，”小皇帝可憐地看著他，“燮端不在了，而朕有宸王。”
“宸”，是蕭若的封號。
“再過十年，東魏天子拿什麼跟朕比，屆時朕必讓他親來鎬都俯首稱臣。”
燮端笑了。
小皇帝皺眉，“你不信？”
“大魏的天子在你這個年紀，就是個孩子。”燮端道。
“何意？”小皇帝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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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孩子的年紀做好孩子應該做的事，長大了才能成為心智健全的大人，成熟的大人才能做出色的君主，至少燮端是這麼跟他說的。
“聽說他為人為君，都做得不錯。”燮端欣慰地道。
“回頭你跟蕭若說，就說他父親說的，若他不能為你兜底，讓你無憂無慮地長大，那麼他攝政的意義何在，趁早讓他從攝政王的位置上滾下來。”
他們走到荷花池邊，離出府還有幾步之遙，燮端往水麵看了一眼，怨不得人家小皇帝，銀發的麵容連他自己都覺陌生。
還真是老了啊。
燮端一絲苦笑僵硬在嘴角，突然瞥見身後阿陀乘持匕首掠來，他下意識推開了小皇帝，旋身正待抵擋，心臟猝然收縮，又猛地膨脹。
痛意來臨之前，燮端先失去了意識，不知道鮮血從自己的七竅瘋狂外湧，無知無覺地往荷花池栽去。
“燮端！！！”小皇帝幾乎嚇死，忽聽一聲厲喝，眼前掠過一團黑影，蕭若閃電般撞開小皇帝，接住了燮端。
一見燮端的情形，他麵如土色，轉頭厲聲道：“你做了什麼？！”
阿陀乘被吼得不知所措，他不認識燮端，但認識蕭若，沒見過蕭若如此暴怒，手中匕首一抖落地，另隻手扯著脖子上掛著的透明小瓶。
當中一隻蠱王，已被少年捏死，紅光閃爍了幾下，化作一股血水。
“阿、阿姆給我的護身符。”
阿姆說了，捏碎了可以殺死方圓百裡所有的蠱蟲，他認得燮端身上有蠱，想從燮端手裡把天子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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