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冬的蕭條覆蓋。
據下人們說,三年前小公子出事後,夫人為方便照顧小公子搬去了府中西院,常年與將軍分院而居。
趙仁被抓那日,趙夫人沒有踏出西院的門一步。
趙仁死了,府中不設靈堂,府中人照常過活。
西院正房的窗戶開著,葉斬青由侍女引路經過窗外,看見了站在窗前的趙夫人。
視線相對,趙夫人眼神空洞。
相比上次禦前鳴冤,她愈發消瘦,側身瞧去,形銷骨立,薄如削冰。
無論身軀還是麵容,俱散發著冰堅的冷意。
侍女關門退了下去,房中隻剩葉斬青與趙夫人,後者對著窗外蕭瑟,始終沒有轉身。
葉斬青站在她身後,一五一十,將全部的調查結果告知於她,包括十三年前,趙仁對烏紇公主的惡行。
聽完趙恕真正的死因,趙夫人紋絲未動。
葉斬青的任務完成,理當告辭,卻原地定住,盯視趙夫人的背影,道:
“刑部趙仵作瞞著家人,在外頭欠了大筆賭債,本已無力償還,做好了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準備,半個月前,卻有人暗中幫他還清了。
“據他招供,幫他的人是趙統領,此事,夫人知情嗎?”
趙夫人身形微轉,疲憊的麵容一派端靜。
她道:“男人們在外頭的事,內宅裡的婦人怎會知道?”
“那就奇怪了,對於大公子的死狀,夫人知道的比趙統領詳細多了。”葉斬青不動聲色。
趙夫人垂下眼瞼。
葉斬青:“若我沒記錯,夫人出閣之前,好像是官家小姐,知書識禮,博聞強記。”
“邊城小門小戶,不值一提。”
“趙夫人的父親任當地父母官期間,政平訟簡,破過好幾件刑案,為百姓所稱頌。據說,老大人身邊常有小女兒的身影相隨。”
“葉大人,”趙夫人終於正視起她,“你想說什麼?”
“你早就發現凶手是趙仁,叩闕鳴冤是為了引起人注意,你故意泄露趙恕的死狀,你知道總會有人覺出不對,順藤摸瓜,查出趙仁,例如燮端。”
“例如你。”趙夫人目光沉如水。
“對,”葉斬青道,“還有我。”
她由趙夫人叩闕起,才將懷疑轉移到趙仁頭上。
室內靜得如同結了冰。
趙夫人古井無波,眼中劃過隱忍的痛楚。
“……恕兒入殮時的衣物由我所換,他袖口的繡紋裡沾了硨磲砂礫……趙仁的衣上也有,多年夫妻,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
她走近葉斬青。
她已將幼子安排好,隻等這一天。
“我行賄仵作,乾涉司法,葉大人是來抓我歸案的嗎?”
“行賄仵作的是趙仁,犯人已伏法,與夫人何乾?”葉斬青道。
趙夫人驟然止步,看著葉斬青遞過來的首飾當票。
“不重要的證物,丟了就當不存在,當鋪的掌櫃說了,從沒見過趙夫人。”
趙夫人目光驚異。
葉斬青將那隻細長錦盒塞進她手裡,“還有一樣證物,趙恕托我帶給夫人,在今日。”
錦盒上繡著“華裳樓”的標記,打開來,一支長簪光耀奪目。
“夫人生辰安康。”葉斬青行了一個小輩禮,“痛失親人,活下去很難,但正是親人希望我們好好活下去。”
趙夫人雙手顫抖,牢牢捧著那支長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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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落淚的前一刻,葉斬青告辭走了出去。
外頭的雪比她來時更盛,席絮迷眼,仿佛欲把天地籠罩其中。
王府階上,雪積了數寸,暖閣門簾半勾起,寒風止步門檻,歡聲笑語卻傳進了內裡。
燮端擁著毳毯靠在躺椅上,拆開了一封染血的密函。
暖閣一角,高大夫急促的搗藥聲宣示了內心的焦躁。
“不能再拖了,早換早了,都說你們蘭都寸土寸金,等開春說不定墓地就貴起來了。”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陳管家在旁遞藥,“我們王爺用不著自己買墓地!”
從趙仁床底下搜出的密函上隻有七個字——
“遊戲開始了,燮端。”
燮端凝視著紙麵,這是他的筆跡,以假亂真的程度。
就是這七個字,將趙仁當成傻子一樣玩弄,逼得他殘害親子。
燮端慢吞吞走向火爐,凝重的表情裡帶有一絲慍怒,他丟下信紙,耳邊聽高修嚷道:
“那他死了埋哪兒?雖說肉體歸我,掏出來的內臟總得有個……”
“九叔!”少年歡快的聲音蓋過了高修變態的假設,裴少雲扒門探進頭來,雪天裡穿著單衣,滿頭是汗,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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