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中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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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裡的女聲字正腔圓地念著考場規則，聲音從頭頂的喇叭裡流出來，像被熨鬥燙過的綢緞，平整、光滑、沒有一絲褶皺。
廣播響了。“各位考生請注意，第二十一屆育苗杯數學競賽決賽現在開始。請考生開始答題。”
教室裡安靜下來。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有人翻卷子，有人清嗓子，有人把鉛筆掉在地上又撿起來——是所有這些聲音都被一種無形的、厚重的東西壓住了，悶悶的，沉沉的，像有一床巨大的棉被蓋在所有人頭上。
林星月翻開試卷。題目比初賽難，第一道填空題就考到了數論和組合的綜合，數字不大，但條件繞了好幾個彎。她在草稿紙上列了一個表格，把條件一個一個地填進去，然後開始推理。她的筆走得不快，但很穩，像在一條熟悉的路上散步，哪裡該拐彎，哪裡該直走，她心裡有數。
這段時間，她做了多少道奧數題？數不清了。劉老師辦公室的那遝模擬題，她做了一遍又一遍，錯題本從薄薄的一本變成厚厚的一摞，每一道錯題旁邊都用紅筆寫了遍解題思路。她不是天才，她和沈淵不一樣——沈淵是真的聰明，那種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聰明，她不是。她是練出來的。
上輩子沒有人逼她學習，沒有人給她買練習冊，沒有人問她“作業寫完了沒有”。她考了多少分、排第幾名、能不能考上好學校，都無所謂，反正沒有人在乎。但這輩子不一樣了，這輩子有人在乎了，所以她在乎了。
第二題，幾何，圖形很複雜，輔助線加在哪裡很關鍵。林星月看著那個圖，想了大概半分鐘，拿起鉛筆畫了一條輔助線，連接兩個中點。圖形一下子變簡單了，像是拆掉了一堵牆，房間突然亮堂起來。她在答題紙上寫下步驟，一步一行，字寫得很小，但很清楚，她想起劉老師說的“按步給分”，所以每一步都寫得很細，連因為所以都寫得端端正正的。
沈淵正低著頭做題，鉛筆在紙上勻速移動，不快不慢，像一台精密的儀器。他的草稿紙寫了兩頁了，數字排得整整齊齊，像列隊的士兵。他的嘴唇微微動著，在默讀題目——這是他的習慣，從一年級就有了，到現在也沒改。他的左眼沒有光，但他從來不用左眼看東西，他用右眼，右眼很亮，亮得像淬了星火。
反觀裴司清。第三排靠窗，他也在做題。他的姿勢很隨意，左手撐著下巴，右手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和初賽的時候一模一樣。他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變過，不是那種“題目太簡單了”的輕蔑，也不是那種“好難啊”的緊張，就是那種“這隻是一件正在做的事”的平靜。
最後一道題是一道數論題，題目很短，隻有兩行字，但條件很強，需要分很多種情況討論。她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樹狀圖，一層一層地往下分，分到第三層的時候，有一個分支走不通，她退回來，換了一個方向，又走通了。她在答題紙上把步驟寫清楚，一步一行，寫到最後一句話——“綜上所述，滿足條件的數共有24個。”她頓了一下，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種情況，然後放下了筆。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做完了。檢查了兩遍，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是浪費時間了。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教室前麵的掛鐘——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她往左邊看了看，沈淵也做完了，他把試卷翻到第一頁，從頭到尾在檢查。他的右眼一行一行地掃過題目，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點著——不是緊張，是在數數，也許是在數自己有沒有漏題。她往第三排看了一眼，裴司清也放下了筆，靠在椅背上，看著試卷，表情和剛才一模一樣。她不知道他做完了沒有，但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做完了。
考試結束鈴響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各位考生請注意，考試時間到，請立即停止答題。將試卷和答題卡反扣在桌麵上，坐在原位不動。監考老師將依次收取試卷。”
林星月把筆放下，把試卷反扣在桌麵上，靠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窗外，陽光比剛才更亮了，操場上沒有人，遠處有幾棟教學樓，灰白色的外牆，窗戶反射著金色的光。她忽然覺得一身輕鬆，那些壓了一個月的、沉甸甸的東西，好像隨著那聲響鈴一下子從肩膀上卸了下去。
監考老師收完試卷，考生們陸陸續續站起來，收拾東西，走出考場。走廊裡瞬間嘈雜起來，有人在歎氣，有人在笑，有人在問“最後一道題你算的是多少”，有人捂著耳朵喊“不要對答案不要對答案”。林星月沒有參與這些對話，她把文具一件一件地放回鉛筆盒裡，拉好拉鏈，塞進書包，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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