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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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全國物理競賽決賽考場。
考場設在京大的老教學樓裡，灰白色的外牆爬滿了常春藤，窗戶很高，陽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在走廊的地麵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沈淵站在考場門口，手裡攥著準考證，指節泛白。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裴思清，裴思清站在他右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手也在口袋裡，攥著什麼。
“緊張？”沈淵問。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楚。
裴思清看了他一眼。“不緊張。要回去了。”
沈淵抬著頭看著川市的方向，回答到：“嗯，要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到胸腔最底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來。這是林星月教他的方法，小學三年級，心裡有事情的時候，平複的方式。
當時林星月說“你深呼吸，吸進去，然後慢慢吐出來，像吹氣球一樣”。他看著林星月，一遍遍的照做了。
考場的大門打開了。監考老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金屬探測器，一個一個地檢查。沈淵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很穩，沒有猶豫。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把準考證放在桌麵右上角，鉛筆盒打開，筆一支一支地擺好。鉛筆在左，橡皮在右，尺子橫放在最上麵。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慢，很認真，是林星月一句句囑咐他的。
裴思清坐在他左邊，隔了一條過道。他的桌麵很乾淨，隻有一支筆、一張準考證、一塊橡皮。他把筆放在準考證上麵，筆尖朝右，筆帽朝左，然後就不動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黑板上那八個字——“沉著冷靜認真答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廣播響了。“各位考生請注意，第三十五屆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決賽現在開始。請考生開始答題。”
試卷從前排往後傳。沈淵接過卷子，先寫姓名、學校、準考證號。鉛筆在橫線上劃過，發出細細的沙沙聲。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寫得很認真，不是怕寫錯，是所有的努力都在這張卷子上。他不能急，急就會出錯。
第一題，力學。滑塊在斜麵上運動，摩擦係數……他掃了一眼，腦子裡已經有了思路，但沒有立刻動筆。他把題目又讀了一遍，確認沒有漏看條件，然後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受力分析圖。筆尖在紙上移動，線條乾淨利落，力臂畫得精準。
第二題，電磁學。帶電粒子在磁場中的偏轉，半徑、周期、偏轉角。這道題他做過類似的，在京市的集訓基地裡，每天晚上做到淩晨兩點。他把公式默寫了一遍，然後開始計算。數字在草稿紙上排成一行一行，整整齊齊，像列隊的士兵。
第三題，熱學……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走，考場裡安靜得能聽到日光燈發出的嗡嗡聲。有人在翻卷子，有人在歎氣，有人把筆放下又拿起來。沈淵沒有抬頭，沒有看窗外，沒有看裴司清。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這張卷子，這些題，這些數字和符號。
最後一道題，壓軸題。沈淵把題目讀完，手裡的筆停了。這道題他沒見過。不是沒見過類似的，是沒見過這種出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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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在腦子裡把整個題目重新過了一遍。他想起林星月說過的話——“不會的先跳過，把會做的做完了再回頭想”。他睜開眼，翻到前麵的題，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道題，確認每一道題都做對了，然後回到最後一道題，重新讀題，重新畫圖，重新列方程。
草稿紙上畫滿了箭頭和數字，有的被劃掉，有的被圈出來。他的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速度比剛才快了，但沒有亂。他的手指不抖了，呼吸也穩了。他想起沈母在電話裡說的話——“媽不指望你拿獎，媽隻希望你平平安安回來”。他想起周蕙在他行李箱裡塞的暖寶寶，想起林建國塞進他口袋裡的那個信封，想起林星月係在他胸前的胸花……
他的筆停了。
答案算出來了。
他把答案寫在答題紙上，然後從頭到尾把步驟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跳步，確認每一個公式都寫對了。放下筆，把試卷翻過來扣在桌麵上，靠在椅背上。窗外陽光很好，灰白色的教學樓外牆被照得發亮，常春藤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他看了幾秒，低下頭，把鉛筆一支一支地插回鉛筆盒裡，拉好拉鏈。做完了，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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