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自己推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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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筆聲停了一陣。又響了。
趙明德坐在客廳。茶換了第三杯。
次臥門開了。小人出來。鉛筆夾左耳朵上。海綿寶寶睡衣扣子還錯著兩顆。一隻拖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踢丟了。光著一隻腳。
直奔冰箱。拉開。抽了一盒AD鈣奶。關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兩箱。整齊。關上。
晃著腳走到餐桌前。叼上吸管。
沈若冰從廚房端了盤水果出來。擱桌上。
“字帖寫了嗎。”
“寫了。”
“拿來。”
小人嘬著奶晃去次臥。晃回來。遞過去。
沈若冰翻了兩頁。手指頭點了一下。
“這個豎折鉤。收筆還是甩。”
“沒甩。”
“你自己看這個勾。往右上帶了。”
“那叫自然收勢。”
“那叫不聽話。重寫兩遍。”
小人叼著吸管。沒吱聲。把字帖拿走了。
趙明德端著茶杯。
全國唯一專項保障對象。上午剛跟南山總工通完電話。改了散熱間距。順便講了一套可能推翻整個射頻理論底座的方法論。
現在被打回去重寫豎折鉤。
寫兩遍。
手機亮了。鄭衛東。
“趙院士。老張那邊有情況。”
“講。”
“老張下午把'從裡往外翻'這個思路。交給他那四個人試了。就是之前推修正公式的那四個。”
“試什麼題目。”
“上個月的一個射頻耦合問題。常規方法走了兩周。走到邊界匹配卡住。換了好幾套參數。硬擬合過去的。能用。但誰都覺得不乾淨。”
“結果怎麼樣。”
“四個人裡麵。有一個姓吳的。射頻組乾了十八年。資曆最老。老張布置完。吳工當場說了一句。”
“什麼話。”
“原話。'從晶格對稱性翻？哪本教材上寫的？邊界條件不定。裡麵的東西怎麼往外展？理論上就不自洽。'”
趙明德喝了口茶。
“他試了嗎。”
“老張壓著。四個人全得試。”
“誰最快。”
“吳工。但他不是最快交的。他是最後交的。”
“什麼區別。”
“其他三個人。從對稱群開始往外推。磕磕絆絆。大概四十分鐘出了初步框架。路走通了。吳工不一樣。他先花了二十分鐘寫反證。”
“證明這條路不通。”
“對。兩頁紙。寫到第三步。反證塌了。”
趙明德把茶杯擱下。
“什麼叫塌了。”
“他的原話。'我在證明它不行的過程中。走到了第三步。表麵修正項自己出來了。不需要邊界條件。第三步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我是來推翻的。結果自己把證明做了。'”
趙明德靠回沙發。
一個打算來砸場子的人。砸著砸著。把房子蓋起來了。
“吳工後來問了一句。'這個方法誰提的。'”
“老張怎麼回的。”
“'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你花了二十分鐘打算證明人家錯了。結果自己把答案推出來了。這說明什麼。'”
“吳工什麼反應。”
“沒回。”
“老張還說什麼。”
“就一句。轉給四個人的。'你們四個加起來。繞了兩周的東西。換條路。不到一小時。最快的那個還是來砸場子的。自己品。'”
趙明德看了一眼次臥。門關著。裡麵鉛筆聲穩穩的。
小人在重寫豎折鉤。
兩周的卡點。不到一小時。
手機擱下了。
過了一陣。次臥門開了。小人出來。字帖舉著。
“趙老師。寫了兩遍。你幫我看。要是行了我繼續推第六章。”
接過來。看了看。豎折鉤確實比剛才收得利落。
“行了。橫折那個也注意。”
“知道了。”
字帖往桌上一擱。轉身往次臥走。走了兩步。停了。
“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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