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田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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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間是他孫女回來時睡的，門簾是半截舊床單，上麵印著褪了色的卡通兔子。
角落裡堆著幾個土豆和半袋米，灶台上架著一口黑鐵鍋，鍋底結了一層厚厚的水垢。
牆上貼著幾張獎狀，都是他孫女的——“優秀學生”、“三好學生”、“語文第一名”，紙張嶄新，跟周圍斑駁的土牆形成鮮明對比。
沈硯走過去看了看，最近一張是上個學期的，田甜的語文考了全班第一。
獎狀旁邊貼著一張被雨水洇過的半截蠟筆畫，畫的是兩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三個人都咧著嘴笑，天上畫了一個太陽，太陽的光芒是一圈歪歪扭扭的短線。
畫紙右下角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田甜”。
田爺爺端了一碗水過來，碗口缺了一小塊。
沈硯接過碗道了謝，喝了一口，水裡帶著很重的鐵鏽味。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問田甜學習怎麼樣、福利院那邊吃住好不好。
田爺爺臉上綻開一個很大的笑容，說好、好，上學好，娃娃聰明，考試都是前三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放假才回來，路遠，車票貴。”
沈硯從背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灶台上，說這是沈氏的一點心意。
田爺爺連連擺手說沈總你來看我就很好了我不要錢。
沈硯說不是給你的，是給田甜下學期買書和路費的。
田爺爺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收回去，把信封拿起來貼在胸口，說了好幾聲謝謝，聲音都在抖。
沈硯把碗放在灶台上，碗底磕出一聲輕響。
他抬頭看了看屋頂的樹皮，又看了看牆角那半袋米，然後轉向田爺爺。
“田大爺，您願不願意搬出去住？山下鎮上，或者縣城，沈氏可以安排住處。田甜上學也近，您也可以在那裡守著她，看病也方便。”
田爺爺坐在板凳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煤油燈的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一跳一跳，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忽明忽暗。
然後他慢慢搖了搖頭。
“不走。祖祖輩輩都在這山上，走了，根就斷了。我爺爺埋在這，我爹埋在這，我老伴也埋在這。田甜她爸媽——沒找著屍首，我給他們在這後山上立了個衣冠塚，過年過節還能去燒張紙。要是搬走了，誰給他們燒紙？”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硯沒有再說。
他把碗裡剩下的水喝完，站起來跟田爺爺說下次再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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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田爺爺還坐在板凳上，煤油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土牆上，那個影子彎得很厲害，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
牆上掛著一個舊煙袋，煙袋嘴上有一道很深的牙印。
第二天一早，沈硯帶著項目部的人去了鄰村。
修路的事繞不開鄰村的地界，但鄰村村民的態度比田爺爺更堅決，路不能從他們祖墳旁邊過，給多少錢都不行。
協商了整整三天，磨破了嘴皮子，好不容易在路線方案上找到了雙方都能接受的折中點，簽了初步意向書。
從鄰村回石頭崖的路上，沈硯接到了福利院院長的電話。
沈硯意外。
他以為是問資助的事，但院長的聲音很急，說田甜從昨天下午就開始鬨，今天一早收拾好東西要自己走回村子。
院長說我們實在勸不住了才打給您，當初留的緊急聯係人就是您的電話。
沈硯掛了電話，讓老周調頭去福利院。
車子拐上另一條山路時，天開始下雨了。
福利院在縣城邊上，是一棟三層舊樓，院子裡種著兩棵棗樹。
院長姓周，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花白，圍裙上還沾著洗菜的水漬。
她看到沈硯從車上下來，快步迎上來，說田甜從昨天下午就開始收拾東西，今天一早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背著她那個小布包站在門口。
不說話，也不哭，就是站著。
沈硯跟著院長走進走廊。
推開宿舍門，一個小姑娘正坐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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