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春鳶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過了很久,姚貴妃才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
“春鳶,你說,本宮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春鳶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您沒有做錯”?那是騙人。說“您做錯了”?她不敢。她隻能沉默,沉默是她在後宮裡學會的最有用的本事,不說話就不會說錯話,不說錯話就不會死。
姚貴妃沒有等到回答,自己笑了笑,轉身走了。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輕,裙擺在地麵上拖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春鳶跟在後麵,看著主子的背影,忽然覺得主子老了。不是那種長出了皺紋、白了頭發的老,是那種心裡的火滅了的老。以前的主子,走路帶風,說話帶刺,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火,走到哪裡亮到哪裡。現在的主子,風不吹了,刺不紮了,火滅了,隻剩下一堆灰燼,風一吹就散了。
春鳶的眼眶紅了,可她沒有哭。在後宮裡,哭是最沒用的東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敵人高興,讓親人擔心。她不能哭,她要在主子麵前笑,哪怕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也要笑。
禦花園裡,蟬鳴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喊完。沒有人知道,這個夏天過後,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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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鴻宮的正殿裡,那盞兔子燈還掛在窗欞上,雖然沒有點亮,可它在那裡。虞昭寧每天都能看到它,看到它就會想起那個乞巧節的夜晚,想起大皇子舉著燈跑進來的樣子,想起大公主捧著荷包緊張的表情,想起柔貴嬪把花塞進她手裡時大大咧咧的笑容,想起安平遞過畫軸時不好意思地摸鼻子的樣子。她把這些畫麵一幀一幀地存進腦海裡,存在最深處,永遠不會丟掉的地方。因為她知道,在這座宮裡,能讓她撐下去的,不是皇帝的寵愛,不是太後的庇護,不是貴嬪的位份——是這些畫麵。
是她在乎的人,和在乎她的人。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中元節剛過,月亮還很圓,很亮,照得驚鴻宮的院子像鋪了一層銀霜。虞昭寧靠在窗前,看著那輪圓月,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她終於知道自己在乎什麼了。不是位份,不是恩寵,不是這座皇城裡任何一個人能給她或者從她手裡奪走的東西。是雲蘿的笑,是大皇子和大公主喊她“母妃”時的聲音,是安平叫她“寧姐姐”時的親昵,是檀雪和墨染為她忙前忙後的身影,是聽竹和弄影在她遇到危險時第一個衝上去的忠誠,是太後在眾人麵前不動聲色地替她撐腰時的從容。
是這些人。這些讓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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