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綻不是“我在裝”，是“我是真的疼，不是因為手疼，是因為心在疼”。
她想不明白自己在疼什麼。
八月十二，蕭衍之下旨恢複姚妃的貴妃之位。理由很正當——姚貴妃的堂兄在邊關又立了軍功，連克兩城，陛下龍顏大悅，下旨嘉獎。姚貴妃的堂兄升了官，姚貴妃也沾了光，從妃位恢複到了貴妃之位。姚貴妃又成了姚貴妃，搬回了永寧宮，用回了原來的份例，穿回了大紅色的宮裝，戴回了整套的紅寶石頭麵。她又成了那個寵冠六宮的姚貴妃，至少表麵上是。
消息傳到驚鴻宮的時候，虞昭寧正在寫字。她每天下午都會練字，寫的是小楷，抄的是《心經》。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不急不躁。聽竹站在她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娘娘，姚妃恢複貴妃之位了。陛下下的旨，說是她堂兄在邊關立了功。”
虞昭寧的筆頓了一下。隻一下，很短，短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繼續寫。寫完了那個字，放下筆，抬起頭看著聽竹。
“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聽竹看著主子的臉色，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她轉身出去了。虞昭寧低下頭，看著自己寫的字，那是一個“心”字，三點一臥鉤。她寫得不好，第一點太重了，第二點太輕了，第三點歪了。她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一邊，重新鋪了一張紙，重新寫。心——三點一臥鉤。這一次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認真，寫完了一個“心”字，放下筆，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心裡有一種悶悶的感覺，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憤怒，不是委屈，不是嫉妒。就是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就那麼堵著，悶得她喘不過氣。
虞昭寧把紙收好，拿起繡繃，繼續繡花。手很穩，和以前一樣穩。可她的心不穩，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隻知道她的計劃被打亂了——她本以為姚妃要在妃位上待很久，她有的是時間一步一步地拉攏皇帝的心，現在姚妃又成了貴妃，位份比她高，排位比她前，份例比她多。她又要抬頭看姚貴妃了。
虞昭寧放下繡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澀得她皺了皺眉，可她咽下去了。她想起了一句話——有些人裝著裝著，也會當真的。她以前不信，現在信了。她裝著對皇帝好，裝著裝著，真的對他好了。她裝著不在乎姚貴妃，裝著裝著，真的在乎了。她裝著自己不會動心，裝著裝著，心動了。可她不承認，在心裡對自己說——我沒有動心。我隻是需要他的在意，不是在乎他。這不一樣。
姚貴妃恢複位份後，暫時沒有什麼動作。不是不想，是不敢。她剛從禁足出來，堂兄的軍功是堂兄的，不是她的。皇帝能給她恢複位份，也能再降回去。她不能再犯錯了，至少現在不能。她要等，等到皇帝的心回來，等到她在後宮站穩腳跟，等到那個機會。
虞昭寧成了姚貴妃的眼中釘。姚貴妃想讓她痛不欲生，她知道虞昭寧最在乎什麼——大皇子和大公主，還有那個新來的寧貴人。可她對這兩個孩子動手，太後和皇帝一定會徹查到底。太後不是吃素的，皇帝也不是傻子，查出來就是死路一條。
姚貴妃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手在扶手上輕輕地叩著，一下一下的，叩得很慢。王嬤嬤站在旁邊，看著主子的臉色，心裡有些不安。王嬤嬤是姚貴妃的奶娘，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從姚家到太子府，從太子府到皇宮，一直跟在她身邊。王嬤嬤知道主子的心思，也知道主子的脾氣。
“娘娘，您可不能動大皇子和大公主。”王嬤嬤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太後娘娘把他們當眼珠子，您動了他們，太後娘娘會跟您拚命的。陛下也不會放過您。您剛從禁足出來，不能再犯錯了。”
姚貴妃睜開眼睛看著王嬤嬤，目光裡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熄滅的光。
“那您說，本宮該怎麼辦？看著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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