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位置上，手裡的帕子已經快被她撕爛了。她的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看著虞昭寧，看著她從殿中央走回自己的座位，看著她月白色的背影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恨不得衝上去，把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撕碎，把那張平靜的臉撕碎。
可她不能，她隻能坐在這裡，笑著，鼓掌，說“昭修儀彈得真好”。指甲嵌進了掌心裡，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可她不能讓人看出來，不能讓人看到她輸了。她沒有輸，她隻是還沒有贏。
虞昭寧回到座位上，寧貴人跟在她身後，一坐下就拉住了她的手，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虞昭寧能聽到。“寧姐姐，你太厲害了！你彈得太好了！我都被你比下去了，不過我不在意，你彈得好我高興！”
虞昭寧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你也唱得很好。你的聲音很好聽。”
寧貴人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像桌上的櫻桃。“真的嗎？你真的覺得我唱得好？不是哄我？”她小聲問。虞昭寧點了點頭，她笑了，笑得很開心，露出兩顆小虎牙。
宴席還在繼續。絲竹聲又響了起來，歌舞升平。可蕭衍之的興致不在宴席上了。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虞昭寧的方向，看著她低頭喝茶的樣子，看著她跟寧貴人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看著她給大皇子夾菜、給大公主擦嘴的樣子。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她以為他在看歌舞，在看大臣，在看酒杯。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宴席散了。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太和殿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蕭衍之沒有回乾清宮，他去了驚鴻宮。虞昭寧正在卸妝，坐在銅鏡前，讓墨染給她拆發髻。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看到他站在門口。
“陛下來了？”她站起來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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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走過去，在軟榻上坐下，看著她。她還沒有卸完妝，發髻拆了一半，頭發散在肩上，一半挽著，一半垂著。她穿著那件月白色的褙子，臉上還帶著表演後的紅暈。
“你今天彈得很好。”他的聲音有些啞。
虞昭寧低下頭。“陛下過獎了。”
蕭衍之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他想把她抱在懷裡，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她喘不過氣。他沒有動，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熱的，可他喝不出味道。
“你的琵琶，誰教的？”
虞昭寧抬起頭。“臣妾的祖父。”
蕭衍之點了點頭。“你祖父是個有本事的人。”
虞昭寧笑了。“是。祖父很有本事。臣妾從小跟著祖父長大，祖父教了臣妾很多東西。讀書、寫字、下棋、彈琴，還教了臣妾怎麼做人。”
蕭衍之看著她嘴角那抹笑，心裡忽然有些羨慕她。她的祖父教了她很多東西，他的父皇教了他什麼？教了他怎麼當皇帝，怎麼權衡利弊，怎麼在朝堂上立於不敗之地。他沒有教他怎麼愛人，怎麼被人愛，怎麼在這深宮裡找到一個人，讓她真心對他好，他也真心對她好。
“阿曦。”他忽然叫了她的小字。
虞昭寧抬起頭。
“以後每年生辰，你都給朕彈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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