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殷道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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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深吸一口氣，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殷道深住在錫拉胡同中段，一棟灰白色的小洋樓。
院子不大，前院有一個崗亭，住著警察局派的衛兵。後門在一條窄巷子裡，木門，從裡麵插著。
林淵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著，聽得很認真。
兩條德國狼狗，一條拴在後院的樹底下，一條散跑。散跑的那條最麻煩，晚上在院子裡轉悠，一有動靜就叫。
保鏢呢？
四個保鏢，都是從保定跟過來的。兩個跟著殷道深出門，兩個在家裡守著。在家的兩個住在一樓，晚上輪班。
都帶著槍？
都帶著，陳三的聲音低了下去，殷道深住二樓，主臥朝南，大概晚上十點左右就睡了。
林淵靠在椅背上，把陳三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在心裡把計劃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大的漏洞，然後放下杯子，站起來。
三哥，去買二斤醬牛肉，要新鮮的。他把幾張法幣遞給陳三，切成小塊，用油紙包好。再去藥鋪買一包蒙汗藥，要藥力最猛的那種。
陳三接過錢，二話不說出了門。
林淵一個人坐在堂屋裡，把那把匕首從櫃子裡翻出來，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刀刃磨得雪亮，在昏黃的光線裡閃著寒光。磨完之後，他用拇指在刃口上輕輕刮了一下，試了試鋒利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醬牛肉切成了一寸見方的小塊，醬紅色的，散發著濃鬱的香料味。
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麵是白色的粉末——蒙汗藥。
林淵把蒙汗藥均勻地撒在牛肉上，又用手翻了翻，讓藥粉沾得更牢，然後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兩人換上了深色的衣服。林淵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褂，陳三穿了一件灰黑色的。
月亮還沒上來，胡同裡黑得像扣了一口鍋。林淵走在前麵，專挑小巷子穿，七拐八拐，繞過了兩個衛兵的崗亭。
林淵的心裡很平靜。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怕的平靜，而是一種想清楚了之後、把命豁出去的平靜。
幫陳三報仇，殺一個手上沾滿了鮮血的漢奸，順便拿點錢。這件事，他做得心安理得。
從帽兒胡同到錫拉胡同，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兩人在錫拉胡同西口的牆角後麵停下來，林淵探出頭往胡同裡看了一眼。
路燈發出昏黃的光。殷道深的小洋樓在胡同中段，灰白色的外牆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紮眼。
院門口的崗亭裡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黑色製服，懷裡抱著槍，正在抽煙，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後巷沒有燈，黑得像墨汁。
走。林淵低聲說了一句，貓著腰往後巷摸去。
後巷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兩人貼著牆根往前走，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後門是一扇木門，門板上刷著黑漆，漆皮剝落了大半。林淵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門縫。門是從裡麵插著的——木頭的插銷，插銷的孔已經朽了。
他從腰間拔出匕首，把刀刃插進門縫，慢慢向上撥。刀刃碰到插銷的木條，發出細微的“哢”聲。他一點一點地往上抬，抬了大約一寸，木條從門框的孔裡滑了出來。
門開了。
林淵側身閃了進去，陳三跟在後麵，隨手把門掩上。
院子裡很黑。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窗簾拉著。收音機開著，聲音不大，隱隱約約的。
林淵蹲在牆根下，把耳朵豎起來——東邊房裡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重一輕，重的那人在打鼾。後院傳來狗鏈子的聲音，叮叮當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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