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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心裡那塊石頭鬆了三分，拍了拍老三的腦袋，指了指張桂蓮的房間。
“跟娘說一聲，今晚燉湯。”
老三剛進屋，身後傳來一個油腔滑調的聲音。
“千石，你回來了？”
李鐵柱扛著一根粗木頭從牆根晃過來，往地上一杵，汗巾子往脖子上一搭。
滿臉堆著笑，笑裡頭的精明卻怎麼藏都藏不住。
他湊近了半步，壓低了嗓門。
“千石，我可聽村長說了，昨天你在鎮上看到了官府的告示……”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賊亮的眼珠子在李千石臉上來回轉。
“要交稅了？”
李鐵柱這話一出，院子裡夯土的動靜矮了一截。
幾個漢子手裡的木杵還懸在半空，耳朵卻齊刷刷支棱起來。
李千石掃了一圈那些裝作乾活、實則眼珠子往這邊溜的人，點了點頭。
“告示是貼了，按丁口收秋糧賦稅，一月為限。”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李鐵柱咧了咧嘴，把汗巾子從脖子上扯下來甩了兩下，嗓門拔高了三分。
“那可不得了！咱們村這幾十戶人家，誰兜裡還能摸出糧食來？千石，你家這情況……”
他故意把話拖了個尾巴，一雙精明的眼珠子在那幾袋土豆上打了個轉。
李千石臉上的表情不動。
“我家更愁。”
他拍了拍身後那堵剛砌好的新牆，語調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兜裡那點銅板全砸在這破房子上了，糧食一粒沒餘。現在回想起來，這屋子修得太急了些，該把銀子攢著買糧才是正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鐵柱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李千石兩遍。
不信。
一個能造房子給他們天天吃土疙瘩的人，說自己沒餘糧？這話糊弄鬼去吧！
可李千石往那兒一站，整整高出他大半個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平平掃過來，不惱不怒，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卻壓得他嗓子眼發緊。
“……那倒是。”李鐵柱乾巴巴擠出三個字，把汗巾子往肩上一甩，悶頭轉回牆根去了。
李千石收回視線，朝著院裡掃了一圈。
“各位叔伯兄弟，咱們都是一個村的，能幫得上的我李千石絕不含糊。”
“這幾個月修房子，給大夥兒的紅薯和粗糧，我掏得心甘情願。”
“但眼下官府要收稅，我們家也實在拿不出多少東西了。”
他頓了一拍，拍了拍那堵結實的新牆。
“房子倒是快修好了，可冬天真到了，牆擋得住風，擋不住餓。”
沉默了幾息。
靠東牆夯土的一個黑臉漢子直起腰來，粗嗓門悶悶地開了口。
“千石說得沒錯。這幾個月要不是他拿糧食出來給大夥兒當工錢，咱們當中有一半人撐不到今天。誰家的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話茬一開，院子裡好幾個人紛紛接上了。
“可不是嘛！我那兩個小子，全靠千石給的那幾斤紅薯吊著命。”
“人家自個兒日子都緊巴，還惦記著大夥兒，這份情分擱誰身上能做到？”
李鐵柱蹲在牆根，一邊和泥一邊撇嘴，聲兒壓得很低，但架不住院子就這麼大。
“真那麼好心，怎麼不直接把糧食分了讓大夥兒吃飽？”
這句話不大不小，偏偏落進了剛從院門外邁進來的村長李樹根耳朵裡。
老頭原本弓著的腰一挺。
“李鐵柱！你他娘的說的是人話嗎！”
李樹根顫巍巍地指著蹲在牆根的李鐵柱，手指抖個不停。
“人家千石把口糧拿出來雇你乾活，你拿了工錢吃了糧食還嫌少？你要是不想乾就滾！這院子裡有的是願意乾的人！”
李鐵柱脖子一縮，嘴唇蠕動了兩下，終究沒敢舍得這份活計。
“我……我也沒說不乾……”
話沒說完，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村長的幼子，李武。
李武先衝他爹點了下頭，再掃了一眼縮在牆根的李鐵柱，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
“鐵柱哥不敢乾，我來乾，乾一天就能吃兩頓土豆，我願意！”
李鐵柱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到底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李武沒再搭理他，轉頭看向李千石，搓了搓手。
“千石哥，我是來找你的。說句話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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