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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千石側過臉，盯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沉了兩息。
“多虧了你。”
“啥？”張倩一心二用。
“當初你把我拉進那個劇組，我才有了後來的事。沒有你這一腳，我現在還蹲在影視城門口等活兒乾，這條路能走到今天……”
張倩嗤地笑出來，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大叔你今天吃錯藥了？怎麼突然煽情起來。”
“金子擱在哪兒都發光。大叔你這演技，就算沒有我，遲早也能出頭。”
“我不過是恰好在路上踢了你一腳，你自個兒跑起來的。”
李千石沒再接話。
話聽著輕巧，他卻記了一筆。
在大乾那邊，管這叫活命之恩。
當初他身無分文，連口飽飯都混不上，是張倩幫他換了第一筆現金，是張倩把他從群演堆裡拎出來推到孫導跟前。
這份賬，得拿實打實的東西來結。
劇組在影視城南區一處仿古院落裡搭了個臨時的棚子。
今天的戲簡單，一場室內群戲，演古代將軍府的雜役。
台詞兩句半，主要是端茶送水、站樁聽令，配合男主拍一段夜宴的過場。
李千石換上粗布短褐，束好頭發，在場務指定的位置站定。
整場戲走了三條，收工。
副導演掏出個紅包袋遞過來，裡頭一張折起來的鈔票。
一百塊。
若是之前，李千石肯定激動的不得了，但現在已經很平靜了。
李千石接過來揣進兜裡。
不管掙多少，沒有白來的。
換下戲服，他直奔超市。
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穿行，腳步比往日快了三分，伸手也更準。
皮蛋，兩板。
今天必須去給聚豐樓供貨了。
關東煮的湯底料包，五袋。
串串底料，三大包。
在現代幾塊錢論袋賣的東西，扔到大乾的市麵上，一包就是點石成金。
路過書架，腳步頓了。
手指在花花綠綠的封麵上劃過去，最後抽出兩本認字寫字的。
這是給百石和老三備的，白紙黑字印在紙上，弟弟妹妹對著練，比他嘴上念叨一百遍都管用。
掃碼結賬。
拎著兩大袋東西拐進那條無人巷子，攥住商品，閉眼跨過。
黃土院子裡那堵新牆又拔高了半尺。
李千石把塑料袋扔進裡屋角落，用破麻布蓋嚴實了。
手剛抽出來，院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
一輕一重，重的那個踩得拖遝，帶著幾分老人才有的黏滯。
李武率先跨進院門，身後跟著村長李樹根。
老頭今天套了件灰撲撲的舊棉襖，腰弓得厲害。
一進門先四下掃了一圈，那雙渾濁的老眼在半截新牆和碼得整齊的土磚上停了一瞬，乾癟的嘴抿成了一條線。
“村長，李武。”李千石迎上前，抬手往裡屋一引，“進來說。”
李武還沒邁步，先咧了下嘴，拿胳膊肘撞他爹。
“爹，做買賣嘛，搞那麼嚴肅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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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樹根沒理他，佝僂著背跨過門檻，一屁股砸在板凳上。
草簾子放下來，灶房裡切菜的動靜隔了一層。
李百石搬了兩個小木墩過來，給李武和自己各坐了一個，縮在靠牆的暗角。
李樹根沒寒暄，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兩下，開門見山。
“千石，這買賣你到底打算怎麼弄？”
沒等回答，又往下接。
“你弟弟和三丫頭天天去鎮上，早出晚歸。眼下還好，入了冬，路上走動的人少了，誰出村誰進村一目了然。村裡那幫人嘴碎得很，真讓他們嗅出你家還有餘糧……”
老頭停了一拍，眼神釘在李千石臉上。
“怕是連我都攔不住。”
李千石坐在對麵，兩條長腿伸直了，雙手搭在膝頭。
“我清楚。”
“你清楚？”
李樹根的嗓門壓到了嗓子根，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上半身往前探了半截。
“你清楚還大張旗鼓地雇人修房子、隔三差五從外頭往回扛東西？你到底是想……”
話說到一半，老頭的嘴閉上了。
他想起來了。
上個月，李千石在他那間破屋子裡坐了大半個時辰，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他，前朝末年那幾場農民起義，是怎麼鬨起來的。
一個有糧、有錢、有人脈、還專門打聽造反舊事的年輕人。
李樹根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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