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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武被老爹一聲嗬斥釘回木墩上，嘴巴緊緊閉了，但那兩條腿還在原地不安分地抖。
李樹根長長吐了一口濁氣，他扭頭看向李千石，渾濁的老眼裡多了一層先前沒有的安穩。
“有聚豐樓這棵大樹擋著，咱們村裡那幫人就算是嗅出了味兒，也得掂量掂量。”
他點了點頭，嗓子裡的緊繃勁兒終於卸了大半。
“你小子，倒是比我這把老骨頭看得遠。”
李千石沒接這頂高帽子，他掃了一眼草簾外漸暗的天色，把話頭拽回正軌。
“村長，既然這事定了，月錢總得先算清楚，李武跟著去鎮上乾活，每天——”
“月錢？”
李武蹦起來，連脖子都漲粗了一圈。
“千石哥你說什麼呢！這活給我乾就算是天上掉餡餅了！隻要有一口飯吃，我李武哪敢再要月錢！”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上。
“你要是硬塞錢給我，那就是看不起我！”
李樹根難得跟兒子站到了同一邊。
“千石啊，武小子這話糙理不糙。”
老頭從板凳上撐起半個身子，手掌按在李千石的手背上，指頭冰涼。
“糧食比銀子金貴。你每天管他一口飽飯，讓他別餓著肚子乾活就行。月錢就免了，別把自個兒掏空了。”
李千石本想堅持，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成。管飯，每天一頓乾的，一頓稀的。”
“李武，明天卯時之前到我院子門口。遲了不等。”
“絕不遲！”李武兩拳一抱，恨不得當場立軍令狀。
李樹根撐著膝蓋站起身，衝李千石點了點頭，沒再多客套，扶著門框一腳跨出了草簾。
李武緊跟在後頭，走出兩步又回頭，張了張嘴，到底什麼都沒說，一溜煙衝進了夜色裡。
院子裡乾活的漢子陸續散了。
張桂蓮從灶房裡探出腦袋，朝院門外張望了一圈，確認沒外人了，才用火鉗撥開灶膛裡悶著的炭火。
鐵鍋裡冒了泡，排骨燉白蘿卜的濃鬱肉香，順著裂了縫的窗格鑽出來。
李千石在堂屋裡把那兩本從現代超市買來的書翻出來。
他把兩本書摞在一起，朝百石招了下手。
“給你們的。”
李百石接過來，翻開第一頁，指頭在那些字上劃過。
“……大哥，這上頭的字我們大半都認得了。”
“那就行。”
李千石拍了拍他後腦勺。
“認清了就多寫寫。”
雞叫頭遍，天還壓著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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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急促地叩響了三下。
李百石從炕上一骨碌翻起來，趿拉著布鞋摸黑躥到院子裡，抄起門栓一掀。
寒風裹著一個黑黢黢的壯實身影灌了進來。
李武搓著凍得通紅的手，齜牙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沒來遲吧？”
“早了。”
李百石讓開半個身位，伸手把門栓重新插死。
“雞才叫第一遍，你是一宿沒睡吧？”
“嘿嘿。”
李武撓了撓後腦勺，到底沒好意思承認自己在炕上翻了一整夜的燒餅。
灶房裡已經亮了燈。
李千石坐在灶台旁邊的矮凳上，膝蓋上攤著那份從手機裡抄下來的台詞紙。
唇皮微動，一遍又一遍無聲地過著每一句台詞。
“李武，過來。”
他頭也不抬，伸手指了指牆角堆著的竹簽和砧板。
“百石教你，照著做。快。”
李武二話沒說擼起袖子就蹲到了砧板前。
李百石從缸裡撈出泡了一夜的豬肉條子，刀一翻，手起肉落，切得又快又勻。
“看好了，一根簽子穿三塊，肥瘦間隔著來，別穿歪了。”
李武捏起竹簽，頭兩根穿得歪七扭八。
到第五根的時候手穩了，到第二十根的時候已經跟百石的速度差不了多少。
李千石餘光掃了一眼，沒說話，把台詞紙翻了一麵。
這小子天生協調性好，比百石當初頭一回上手還利索。
灶膛那邊，老三老四老五擠在一口大鐵鍋前，拿長筷子翻攪著滿滿一鍋茶葉蛋。
蛋殼敲出的裂紋裡滲著深褐色的鹵汁，香得老五一直在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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