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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張倩手裡隻剩他一個。
馮導那本子要打磨，別的戲都推了，她乾脆把別的活兒全交了出去，專盯著李千石這一攤。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
“喂大叔，到了？”
“到了。東門口。”
“等著，十分鐘。”
車來得很快。
李千石把東西往後座一擱，坐進副駕。
“今兒去吳羽那組。”張倩打著方向盤，“他現在拍一個民國戲，劇組在西邊棚裡。”
李千石把帆布袋往腿上攏了攏。
“對了。”他偏過頭，“之前你要的那些繡品，繡好了。”
張倩踩著油門的腳鬆了半下。
“真的？”
“嗯。”李千石把袋子拉開，抽出一塊帕子遞過去，“你看看，哪兒還得改。”
張倩一隻手扶著方向盤，騰出右手把那塊帕子接過來。
帕子攤在腿上，白底，一叢蘭草，她瞥了兩眼，又趕緊把視線挪回路麵。
“這才幾天啊。”她踩著油門，“阿姨手也太快了，這一塊得繡多久？”
“她說不費事。”李千石把袋子往腿上攏了攏，“反正在家也沒旁的活計乾，純打發時間。”
張倩沒接話，心裡頭轉了一圈一個鄉下婦人，閒著沒事就能繡出這種東西。
要擱城裡，這手藝早開班收徒了。
車拐進西邊那片棚區，找了個空位停下。
她熄了火，伸手把帕子從腿上拿起來，湊到車窗的光底下。
這一看，整個人定住了。
蘭草的葉尖，一片淺一片深，針腳密到挨著看都瞧不出接頭在哪。
葉根那處的過渡，由青轉黃，竟是用了三四種線一點壓上去的。
“大叔。”她把帕子翻過來看背麵，背麵也是齊的，連一根浮線都沒有。
“這玩意兒不能按之前那個價賣。”
李千石偏過頭。
“怎麼了？”
“我之前那幾個朋友，給的價是按照之前那幾張給。”張倩把帕子輕輕擱回他手邊。
“她們壓根不曉得這是什麼水準。我現在就打電話，加價。這種東西不加價，天理難容。”
李千石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把帕子收回袋子裡。
“不用加。”
“啊？”
“你幫了我多少忙，我心裡有數。”他扣上袋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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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門外蹲活兒那會兒到現在，哪一步少得了你，互幫互助才是正理。”
“多收朋友的錢，倒顯得我借著你的人脈賺一筆。”
張倩沒立刻應，她扭過頭，定看著李千石那張瘦了一圈的臉。
這人從進圈子開始就拚命接戲，看得出來是很缺錢的，可這會兒，幾塊帕子的差價，他眼都不眨地往外讓。
胸口那處堵了一下。
“那行。”她拿手指點了點方向盤，“這個人情，我記住了。”
李千石笑了笑，沒多說。
張倩掏出手機，翻出通訊錄。第一個電話撥過去。
“喂，姐，上回那帕子……對，還有貨。我跟你說，比上回那批好太多……價錢？老價。對，老價，我做主。你要幾塊？”
掛了，又撥第二個。第三個。
李千石坐在副駕，聽著她一通一通往外打。
報數、收地址、記下要哪個花樣，手指頭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打完最後一個，張倩把收款記錄翻給他看。
幾筆轉賬接連進來，她直接轉到了李千石那張卡上。
李千石瞄了一眼餘額，加上之前那四部戲的錢，那串數字已經頂到了六位。
擱半年前，他蹲在北門外啃乾饃的時候，要是手裡能攥這麼多銅板，不，這麼多人民幣，怕是夜裡睡覺都得笑醒。
可這會兒，他盯著那串數字，胸口沒半點起伏。
不夠。
村長院子裡那幾十張白著的臉，跪在地上的寡婦，李鐵柱那雙一張一合的粗手，全壓在這串數字後頭。
這點錢，比起他要做的事情，還是太少了。
他把手機擱回腿上。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馮導那本子，劉大壯沒磨出來，旁的全是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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