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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百石那張臉在油燈底下沉著，灶膛裡最後一根柴劈啪響了一聲，崩出點火星子。
“大哥。”百石往前探了半寸身子，“那太監不日就要走，咱們真要動手，也得有個章程。”
李千石沒應，他腦子裡那張網還在兜圈子，殺一個太監不難。
難的是殺了之後，州府追問下來，一村人怎麼扛，扛不住，就是滅門。
“不是明著乾。”他開口，嗓音壓得低。
百石的眉心鬆了半分。
“那咋乾？”
“得讓陳大人知道。”
李千石目光炯炯地看著李百石。
“太監逼稅，逼的不隻是窮戶，富戶那邊，陳大人原先想留的那條活路，也被這太監堵死了。”
百石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可咱們……咱們在聚豐樓賣點吃食，咋進縣府的門？”
李千石抬起頭。
“那太監是不是也住縣府？”
百石愣了一下。
“是，聽王掌櫃說，縣衙後院給收拾出來了，那太監帶了四個衙役，都住裡頭。”
“那就好辦。”
“大哥，你該不會是想……”李百石的喉結滾了一下，“明日一進府，就給那太監一個……”
李千石瞥了他一眼。
“當我是什麼厲害的刺客，一刀一個人頭？”
百石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明日過去，是看看陳大人的態度。”李千石將布袋放在了桌子上。
“陳大人病了快一個月，朝廷派太監來，繞過他直接催稅。這裡頭的彎彎繞，他肯定清楚。”
“就算清楚，他也沒法子。”百石接上話，“縣令的官帽是朝廷給的，太監是朝廷派來的。他要是敢攔……”
“他不敢攔。”李千石搖搖頭，“但他可以裝不知道。”
百石沒接話，他盯著大哥那張臉，油燈的光打在顴骨上，瘦出的棱角硬得很。
“咱們去找他，不是要他出頭。”李千石的手指碾了碾，“是要他把路給咱們讓開。”
百石的呼吸重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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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萬一陳大人不肯呢？”
“不肯？”李千石站起身。
“不肯，他就等著被那太監騎到頭上，今兒是稅，明兒就是他的臉。”
百石也跟著站起來，他腦子裡那團亂麻被這話扯開了一道口子，是這個理。
陳大人原先對窮戶睜隻眼閉隻眼，是想給自己攢點民望。
現在太監連這條路都給堵了，富戶那邊也得交重稅，陳大人的裡子麵子全沒了。
“行。”百石把火鉗擱到灶台邊，“那明日，我先把吃食備好。賣完就在聚豐樓門口等著大哥。”
“嗯。”李千石走到簾子邊，又停住，“百石。”
“嗯？”
“明日見陳大人，你別跟著。”
李百石一怔，點了點頭。
李千石到了影視城東門，張倩的車已經停在路邊，她搖下車窗，衝他招手。
“大叔，這兒。”
李千石拉開車門坐進副駕，帆布袋擱在腿上。
“今天探完嚴導的班，不如一起去吃個飯吧。”張倩打著方向盤，車拐上主路。
“我那幾個朋友，一直想見你。”
“行。”李千石答得乾脆，“之前答應你的，不會食言。”
張倩抿了抿嘴，沒接話，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嚴導最近拍古裝戲，在西邊三號棚。”她把話題岔開，“劇組人不少，陣仗挺大。”
“帶東西了？”她瞥了一眼他腿上的帆布袋。
“帶了，聽說嚴導喜歡仙鶴。”李千石把袋口拉開，露出裡頭那副繡品。“我娘繡的。”
張倩瞄了一眼。
“阿姨那手藝，拿得出手。”
車在三號棚外停穩。
剛熄火，就聽見棚裡傳出導演的吼聲。
雜亂的腳步聲、器械挪動的悶響，混著演員念台詞的動靜。
張倩從後座拎出兩大袋東西。
“我先安排給工作組點了奶茶和甜品，外麵那些粉絲也有份。”
演員和導演不一樣，導演算是整個組的二把手了，自然不能什麼都不表示。
李千石跟著她往棚裡走，剛進門口，就看見嚴永康站在監視器前頭，眉頭擰著，臉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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