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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部片子，馮罡是衝著獎去的。
精益求精，一條戲能磨上十幾遍。
光是棚裡棚外來回折騰，就拍了整兩個月，等到收尾那幾日，大乾那頭也入了冬。
李千石每回從那邊過來，身上都還沾著村裡的寒氣。
黑石山的礦挖得差不多了，鐵柱他爹支起了第一座土爐。
地裡的菜苗也熬過了頭一茬霜，兩頭的日子，他一邊拎著，一邊過。
最後一場戲，是男女主成親。
“開始。”馮罡坐回監視器後頭。
閔衡和楊錦熠穿著大紅喜服，並肩往堂屋裡走。
兩人臉上都掛著笑，一個穩重，一個含羞。
棚裡臨時搭出的土院子裡，幾十個群演扮的村民擁在兩旁，扯著嗓子起哄叫好。
“劈裡啪啦！”
鞭炮炸響。
李千石坐在炕沿上，整個人彈了一下。
那串紅紙卷著的東西掛在門框上，火星子一躥一躥，碎紅屑子滿天飛，炸得人耳朵嗡。
他半邊身子還維持著劉大壯那副歪斜的架勢，目光卻被那串炸響的玩意兒勾住了。
太響了。
他在大乾聽過的最動靜，是城頭擂鼓，是馬蹄踏陣，可那都是悶的，沉的。
眼前這東西，又脆又利，一下接一下，硬生在空氣裡撕出一道道口子。
他撐著炕沿，下意識就要往那串鞭炮挪過去，想伸手摸一摸。
陳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
“滾床！”她壓著嗓子提醒，“快去滾床！”
李千石一愣。
原來按這邊的老規矩，新人成親，得尋個童子在新床上滾幾圈，討個早生貴子的彩頭。
楊錦熠這場戲選的童子，就是劉大壯。
廢了半截身子的傻兒子，被一群人推搡著，連滾帶爬上了那張鋪著大紅被麵的婚床。
李千石撐著不聽使喚的胳膊，在床上艱難地翻了兩圈。
被麵滑，他一條腿拖著使不上勁，整個人歪歪扭，可那張臉上偏偏堆著一股憨厚的喜氣。
“早生……貴子。”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含混的字，磕絆。
床邊圍著的，是含笑看他的新人，是抹著淚笑的娘，是探頭探腦的村民。
一屋子的紅，一屋子的暖。
電影，就在這一幕落了幕。
“哢！好！”馮罡一拍大腿，從監視器後頭站起來。
他大步走過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好啊。”他拍著李千石的胳膊，“尤其剛才聽見鞭炮，你那個想伸手去摸的勁兒，絕了。”
“一個常年悶在屋裡、身子又廢了的人，頭回見這麼大動靜，又怕又饞，這反應太真了，我都沒敢喊停。”
李千石順勢道了聲謝。
可那股謝意裡，藏著點別的。
他確實是沒見過，那串鞭炮的響動、那股子躥火的勁，對劉大壯是頭一回，對他李千石，又何嘗不是。
戲散了，群演們三兩兩往外走，扛設備的、收道具的，棚裡亂哄一片。
李千石沒急著走。
他蹲在那串已經炸完的鞭炮殘骸邊上，捏起一截燒黑的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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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渣裡有股嗆人的硫磺味，鑽進鼻子。
他原想拉個場務問這東西的門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問得太細，反倒招眼。
他摸出手機，自己搜。
屏幕上的字一行往下淌。
鞭炮、爆竹、火藥……他越看越坐不住。
原來這一小串能炸得震耳的玩意兒，裡頭的方子，竟明晃掛在網上，誰都查得著。
硝石、硫磺、木炭，配比寫得清楚楚。
嗆人的硫磺味還在鼻尖打轉。
他捏著那截燒黑的紙卷，腦子裡卻翻江倒海。
這邊材料金貴，硝石不好弄，可大乾那頭不一樣。
荒山野嶺，鹽硝礦土到處都是，硫磺木炭更是尋常物。
這邊查得著方子，弄不著料；那頭有的是料，缺的就是這一紙方子。
兩頭一湊，正好。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了一遍。
攻城，守寨，野戰，冷兵器拚的是人命，是血肉填上去的，可若是有了這東西……
一道城牆，幾聲炸響，便能開出口子。守城的官兵再多，也架不住這般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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