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好的茶葉蛋輕輕放到陳雲璟的麵碗中道：“一人一個，這是還你的。”
陳雲璟笑意甚濃，這孩子倒是不貪。
“亨利給我鋼筆，是想讓我來這裡傳消息。他撞我和道歉的時候，說得都不是一國話，我雖然聽不懂，但也分得清語種，也知道他是故意說給跟蹤他的人聽的。第一句才是他真實的國籍，他想在那些巡捕麵前冒充法國人，我找來這裡就是想告訴你們，他有危險。”
林潮音嚼著食物，又補充一嘴道，“我覺得亨利是個好人。”她又歪頭打量起陳雲璟，咧開小嘴笑，“你看著也不像壞人。”
陳雲璟頗為意外，這麼小的孩子，身上反應出的行為和言談往往來自於成長環境，她在想林潮音或許是那個失蹤的林家千金？
“為什麼想加入我們？我們走的路是一條新路，危險且艱難，隨時會死掉的。”陳雲璟目光變得柔和，不時看向手腕的表，她在等和亨利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刻鐘，便要等一刻鐘，這是信任。
亨利如果沒有準時會合，必須撤離，再想辦法營救。陳雲璟相信亨利的眼光，能把表明身份的信物交給林潮音，一定有他的道理。現在看這孩子，天賦卓絕，加以培養的話，大有可為，組織初成形，需要這樣未經雕琢的好苗子。
“因為我沒地方去啊，我想投靠你們，給家人報仇。”林潮音板著臉道，蒙塵的小臉蛋也因憤恨微微顫抖，“亨利給我鋼筆的時候，已經答應收留我了。”
陳雲璟笑笑，引導對方說了她的全部遭遇，頗為感慨和驚訝，蹭去林潮音臉上的灰漬道：“你這小不點還挺厲害，靠自己活了下來。這樣吧，你以後就跟著我，願意嗎？”
“當然願意。”林潮音點著腦袋，正經問道，“那你能教我怎麼殺人嗎？我想替父親和趙媽報仇，我的仇人是一個叫齋藤的日本人。”
陳雲璟沉吟，看向那雙澄澈而憤怒的眼，拒絕得很快：“不能。”
林潮音垂下眼皮，悶頭吃飯，冷不丁蹦出句話：“那算了，我可以給你們打長工。”
陳雲璟忍不住笑：“你對我們是不是有誤解？這可沒有地主和小工，我們要創造的是一個新世界。我知道你們林家的事，你跟著我的話，就做我女兒吧，但你必須改名，不能再叫潮音這個名字了。”
林潮音皺眉，挺直小小的腰板乾脆利落道：“不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姓林。”
陳雲璟調侃：“好吧，你現在坐著就不改姓了，但名字得改。你不是想報仇嗎？我可以幫你，不過潮音的名字太招搖，需要用在暗處。”
林潮音想了想，不情願應道：“行吧。”
陳雲璟笑意不減，把自己的那份吃食給了林潮音，思考片刻後拿起筷子沾著杯裡的水，在桌麵上寫道：“就叫汐笙吧。白晝稱潮，夜間稱汐，你以後跟著我，要做的事情就不可能站在陽光下。笙是茁壯生長的竹苗，物生故謂之笙，是大地萬物複蘇的正月之音。”
陳雲璟停頓片刻，柔和反問，“喜歡這個名字嗎？”
林潮音似懂非懂，覺得眼前的女人親切得很，聲音極好聽，給自己取得新名字也順耳。
歪頭看向桌麵逐漸消失的水字，林潮音點了點頭。
陳雲璟莞爾，刮了下林潮音的鼻頭道：“那以後就帶著希望活，小小年紀別總想著仇恨的事。”
林潮音皺眉嘟囔道：“我什麼都沒有了，不想著報仇想什麼。”
陳雲璟敲了下她的腦袋：“先把肚子填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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