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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三小姐，真是稀客啊。”
浴華池的掌櫃看到來人，忙停下撥弄算盤的動作，熱情招呼。
他戴著頂瓜皮帽，是個身材矮短之人，將將從櫃台後露出肩膀，當目光掃到陳雲璟身側的林潮音時，忽然眼前一亮，踮起腳尖張望道，“哪裡來的小姑娘，真俏。”
林潮音拽住陳雲璟的胳膊躲她身後，偷摸打量此處昏暗環境。
逼仄前堂，暮氣沉沉，隔著屏風依稀可見光著膀子的滬上閒人，他們正應了那句“下午水包皮”的老話，癱在角落假寐，露出半截洗得發皺的花白膩子肉或黝黑瘦骨，一眼就能分辨出誰日子過得好。
“老規矩。”陳雲璟用身體擋住林潮音，瞪了眼打歪主意的掌櫃，提醒道，“別動齷齪心思，她現在是我女兒。”
掌櫃眯從褲腰處摘下一枚鑰匙，打趣道：“行，您說她是誰就是誰，不過這漂亮囡囡得小心點，千萬別讓隔壁的媽媽盯上……”
“少說一句又不會死。”陳雲璟開口斷了對方的話。
掌櫃笑笑，耐不住好奇又張望了幾眼林潮音：“陳三小姐來申城不到一年光景，就和江老板造出這麼大的娃兒了？”
“當初不該救你，你這閒不住的舌頭沒被拔下來泡福爾馬林裡做日本人的標本，真得給江朗磕幾個響頭。”陳雲璟回懟，笑意不達眼底。江朗是她的愛人，羊城商戶，剛在申城紮穩腳跟。這位浴華池的掌櫃，先前在羊城開拳館，因嘴賤，得罪了當地軍閥，若不是江朗撈他，說不定已經死在牢裡了。
“江老板是個大善人，哪能見死不救啊。”掌櫃嘿嘿笑著，拍了下自己的嘴，扯掉瓜皮帽擦擦禿頭的汗珠又扣回腦袋上，賠不是道，“開玩笑呢，您好歹也是大律師，與我這種癟三不值得動怒。保不齊哪天再犯事，且需要陳三小姐和江老板撈我喬某人，我們合作愉快，彼此多關照。”
“別再亂稱呼，我可不是什麼陳三小姐了。”陳雲璟糾正，從對方手裡搶過鑰匙。若不是情況緊急，她也不想借這地方甩開那群鼻子像狗一樣的“包打聽”，但地痞還需流氓治，自己一個人應付不了聞著味就尋過來的癩皮狗。
“得咧~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小心路滑。”喬貴笑著掀開了身後的簾子，露出裡側幽深的長廊暗區，都是私密包房，平日裡用來招待貴客，不對外開放。
陳雲璟牽起林潮音的小手朝裡側堂子去，她知喬貴嘴貧，卻是個重情義的人，感恩江朗，自然也會幫他們打掩護。
“抓緊時間洗乾淨自己，那些人是跟著你摸進巷子的，準確的說，是跟著你的破衣服尋來的。”陳雲璟直言，打開衣櫃，隻有一件大人穿的浴袍，反手扔給林潮音，叮囑道，“我去找件你能穿的衣服，在這裡等我回來。”
林潮音看陳雲璟要走，慌張道：“你不會把我丟在這裡吧！”
局促地拽緊衣角，林潮音可憐巴巴地望著，沒有依靠的時候怎麼都不怕，一旦有了能依賴的人便不想被拋棄了。
陳雲璟頓住腳步，詫異看向緊抿唇瓣的小女孩，和藹一笑，走過去抱抱她道：“好不容易撿到個寶，我可舍不得丟，等我。”
剛感受到的溫暖轉瞬即逝，陳雲璟說走就走，林潮音落寞地垂下眼皮，讓水的溫度緊緊包裹住不安的心。
小小格子間浴室，水汽氤氳，衝洗掉顛沛的塵埃，林潮音恍然若夢，她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洗過熱水澡了，還沒來得及舒展笑顏，隔壁便傳來不合時宜的嘈雜，將她瞬間拉回現實——男女歡淫，鶯歌豔曲，細碎熱鬨好生刺耳！
林潮音忙披上浴袍，鏽跡斑駁的銅製花灑還在嘩嘩流水，卻依然不能遮掩掉那些聲音，直到兩個男子的對話透過一牆之隔傳了過來：
“正俗科那幫混賬東西太不要臉了，變著法地哄抬保護費，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浴華池隔壁，是一個叫“品香閣”的花煙間。彼時，兩個看場子的打手縮在牆角肆無忌憚發牢騷。
“煙土生意多好做，遍地冤大頭，多進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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