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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意挺好。”關於那段在滿洲裡的日子，馮偉總是跟人這麼說。一開始很少提及細節，不過隨著時間越發久遠，自己的職位也一步步向上走，也就逐漸增加了——有時也是修改了——很多內容。
“李老板見多識廣，多虧李老板提攜，我們也跟著小賺了一筆。”
“跟著李老板錯不了，雖然沒發大財，小財也是有的。李老板拿一半兒，我們倆跟班兒的一人十多萬。”
“李老板人多精明啊，跟著他不吃虧，我們一起賺了小一百萬。”
不過無論後麵怎麼改，開頭總是那句“生意挺好”。這是一切的基調。
在他把這一套說給辛惠誠聽的時候，辛惠誠已經幫馮偉應付掉了總公司的審計，一切順利的很，韓衛銘也鬆了一口氣，他甚至對此不加掩飾。馮偉看辛惠誠拿到報酬一臉知足的樣子，心裡就暗自決定，要將他納入到自己的人脈庫裡。
在韓衛銘的辦公室裡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馮偉就把他看透了。不費吹灰之力。從言行舉止就看得出，辛惠誠是個老實人，雖然他身兼多家公司的財會業務，但是都是小公司，馮偉猜測可能其中不乏皮包公司。儘管這麼多兼職，也不能體現出什麼魄力和膽量，隻能說明是為了多賺點錢，一點點做起來的。很可能他先是兼一家，然後慢慢的，膽子大了，才敢同時兼多家，而且依然都是小企業。足以說明他力求穩定，不敢冒險。
但這不代表他沒有潛力。辛惠誠的老實不是源自價值觀，而是源自膽小。簡單說來就是有賊心沒賊膽。他沒有強大的自律能力，隻要給他好處，給他機會，再稍稍推上一把，他甚至可以成為罪犯的幫凶。
“好事長不了。”馮偉伸出食指，在辛惠誠麵前抖三抖，“90年立陶宛獨立了，我一看這局麵，急轉直下一日千裡啊我操，就跟哥們兒合計著要不要撤攤兒。我跟哥們兒找李老板一打招呼，他就知道我們要撤了。都是朋友，好聚好散。最後吃了一頓大的，我們請的客，然後就此別過，各發各的財。”
辛惠誠微微點著頭。馮偉看出了他眼神裡的羨慕，而他不會讓辛惠誠看出自己心裡的得意。這一層得意掩蓋了內心更深處的慌張，就像一次按摩，使勞損的肌肉暫時緩解了酸痛。
那種慌張來自於李老板。
馮偉經常會認識一些沒興趣認識的人，大概就是那種“朋友的朋友帶來的另一個朋友”，這類人管得上用的概率非常低，一提正事，假把式就該各種借口出籠，然後再無聯絡了。屬於拓展人脈時不得不麵對的副作用。但像李老板這次，屬於“朋友的朋友帶來的一個熟人”，就非常罕見了。
看到李老板的那一刻，馮偉覺得地縫中突然噴出瘴氣，把他的心情汙染了。然而該來的總會來，沒法躲的躲不掉。這個局是必須要湊，隻希望快點結束。
見麵那天，李老板樂開懷了，親自點菜。
李老板和馮偉記憶中的樣子有點變化。他身材五短，看上去比那些個混吃混喝的假把式麵色稍厲，比當年胖了一點，右顴骨上還多了一道半寸長的疤。這道疤對他本來就不濟的顏值略有減分，倒是非常利於吹牛逼。馮偉琢磨著，不會是回國後黑白兩道，走江湖時候落下的刀傷吧？
馮偉沒敢多問，不過他也看出李老板有意收斂話題，因為有外人在場，顯然有話不便多說。兩人寒暄了半天，回憶了很多80年代末的創業史，但是又點到為止，打了很多擦邊球。旁邊作陪的朋友也漸漸覺得無聊了，馮偉趕緊趁機把局往結束了推。他們仨互敬幾杯酒，留了聯係方式，十點多就散了。
結賬時馮偉一看單子，都是最貴的菜。
馮偉暗自祈禱這就是最後一次，但是怎麼可能呢？李老板費這麼大周折打探過來，若非有事，哪至於費這勁。
果然，半個月之後，李老板主動聯係馮偉。“就咱倆，咱好好敘敘舊。”
“敘舊啊。”馮偉知道，怎麼可能這麼單純呢？“沒問題啊，咱哪兒聚？”
“北京是你馮總地盤兒，我這土包子哪兒敢說哪兒好哦？馮總選。”
於是馮偉選了家熟悉一點，檔次也還可以的歌廳。不敢找太便宜的，但是也不能太貴，最好有點擦邊球服務，要不然李老板這個人……他畢竟認識幾個馮偉的朋友，要是一路壞話傳下去，對自己的發展大大的不利。
不過李老板自稱土包子，知道的、見過的可一點不少。一看歌廳裡的前台小妹，馮偉就從他臉上讀出了失望。
“你知道這個……四大夜店吧？”李老板摟著馮偉問。
“聽說過，聽說過。”
“馮總肯定去過吧？”
“哪兒有？”其實有，但是馮偉是無論如何不會承認的。而且除了那一次，韓衛銘再也沒帶他去過那家夜總會。那裡的消費太高了，也許即便灰色收入不斷的韓總也不想頻繁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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