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陳述昇一手捧著鞋，另一隻手撐著地，拖著沉重的雙膝爬起來。他感到褲子變得很緊，難受和舒服的感覺混雜在一起。那兩米五的距離仿佛被拉長到兩千五百米，甚至兩萬五千裡。終於爬到表姐腳下，陳述昇感覺自己身心俱疲，仿佛過了好幾年，胡子都快長出來了。
他跪著不敢抬頭：“姐姐，我……”
“給我穿上。”表姐命令道。
“是……是……”他很小心也笨拙地為表姐穿上鞋，一隻……另一隻。
“漂亮嗎？”表姐的聲音帶著得意。
“漂亮……”
“喜歡嗎？”
陳述昇沒說話，他捧起表姐的腳，吻了她的鞋尖。他後來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內心深處的自卑感的爆發，又或許是覺得表姐會因此而原諒他。總之，大腦為了保護他的心靈而將這個細節封存了，再也打不開了——謝天謝地。
結果是他的大膽舉動激怒了表姐。她抽出腳，踩在陳述昇的頭頂。鞋跟在頭皮上劃開了一個小口子，陳述昇立刻感覺到溫熱的血流了出來。他忍住痛，沒有叫出聲。
“惡心的東西！”表姐罵道，“惡心的變態，以後你就在監獄裡爛掉吧！”她把陳述昇踹開，站起身，又往他頭上踢了幾腳。
“姐姐對不起……對不起……”陳述昇一直重複著，但是像沒立天線的收音機一樣囫圇不清。
“你，”表姐的高跟踩在陳述昇的頭上用力碾著，似乎真的想把它碾碎，“以後離我家遠遠的。如果我再看到你在我家附近晃悠，我就踩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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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陳述昇真的想死。
“老陳？”
“啊！”陳述昇的身體猛地抽動了一下，差點讓他從椅子上跌下來。
“你怎麼坐在椅子上睡？”艾鈺宸拍了一下他後腦勺，然後走回到自己的鋪位，倒在床上伸著懶腰。
又是那個夢……陳述昇緩緩地深呼吸。
從那以後，陳述昇就刻意躲著表姐，他害怕表姐把這件事說出去，但自己又不敢去求她不要聲張，也許表姐真會把他踩死。
不過陳述昇沒有擔心多久，表姐一家很快就搬走了。距離遠了，也就理所當然地減少了往來。他不確定這是否和自己有關，也許表姐把這事說出去了，也許沒有，但陳述昇以後確實沒再見過她們一家。
在陳述昇成為工農兵大學生之後不久，偶然聽到父母在談論表姐家的事情。原來表姐那個軍隊背景的公公被批成右派了，她丈夫也受到了牽連，因為結婚時以公乾為名帶著表姐一起出國被人匿名舉報，那雙帶回來的洋鞋也成了證據。一家子輪流被往局子裡麵帶，也不知道最後如何了。父母以前是有多羨慕他們一家，但在那之後，他們也就不提表姐表姐夫了。
“幾點了？”他有氣無力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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