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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博的最後一年多，陳述昇養成了洗冷水澡的習慣，無論天多冷，他都會時不時洗一次。在別人看來這沒什麼大不了，蘇聯人可以這麼乾，別國人自然也可以。沒人去想為什麼陳述昇會突然養成這個習慣。
他是在禁欲。
他從沒牽過女人的手，而艾鈺宸讀博這三年來少說也有過五六個了。相比之下，自己真是可悲。
陳述昇和艾鈺宸的交流越來越少，和百裡暮見麵也越來越不頻繁。艾鈺宸會經常晚回宿舍，甚至徹夜不歸——他在做什麼是明擺著的。艾鈺宸可能早已經對什麼隱形方程失去興趣了。他畢竟是個情種，無論嘴上怎麼說，比起學問，他還是更喜歡女人。
陳述昇也喜歡女人，他喜歡的是“這個”女人，但他不可能得到。無論他怎麼做，艾鈺宸都永遠遮擋著他，就像太陽的光輝掩蓋過所有的星光。
嚴格地說，艾鈺宸沒有搶走陳述昇的女人，百裡暮根本沒和陳述昇發生什麼，也許甚至對他毫無感覺。無論最開使他們如何要好，百裡暮對他如何親近，這些行為在陳述昇眼裡也許足以證明感情的萌發，但其實什麼也說明不了。
即便能說明什麼，百裡暮也會矢口否認。
可陳述昇依然怨恨艾鈺宸。那個人隻要想，任何女人都會投懷送抱，而他卻偏偏選了這一個。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要淡化自己在女人眼中的存在感，現在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泡妞——還偏偏是這一個。
毫無疑問，艾鈺宸為了女人放棄了研究。
但陳述昇沒有放棄。
沒有女人，陳述昇隻有數學。
他已經完善了隱形方程，遠遠超過當初艾鈺宸想象的規模。現在的模型是完美的，是屬於陳述昇自己的。
隻是時不時的性衝動讓他困擾。每個艾鈺宸不在的晚上，他都無法阻止自己胡思亂想。也許他們逛街去了，也許在小樹林卿卿我我，不，太晚了，他們開房了……陳述昇無法控製自己的想法，他隻有去洗冷水澡。
通常會管用，但偶爾也會無濟於事。
一晚，他夢見自己目睹艾鈺宸和百裡暮的纏綿，憤怒、嫉妒和自卑交替衝擊著他的內心。最終他驚醒了，不停喘著粗氣，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天依然黑漆漆的，艾鈺宸的床依然空著，外麵靜得像墓地。
陳述昇腦袋倚著牆，一隻手掐著太陽穴，歎了口氣。他緊閉雙眼，眼前還是百裡暮的裸體。儘管他從沒見過，卻感覺異常真實，他不禁認為也許百裡暮的身體就是這樣的。
他去洗了冷水澡。之後，他睡不著了。
他打開台燈，從抽屜裡拿出幾張張紙，上麵用很小的字寫了一係列簡單的方程式。他看著這些公式，如此簡單，完全無法與隱形方程中的任何一個片段相比，但是他卻更感興趣，因為這些能讓他感到滿足。他拿起筆，繼續寫下去，時不時停下片刻，看看前麵的成果，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這不是在論證什麼，也不是在探索什麼，他隻是在畫畫。
陳述昇是個糟糕的辯手，蹩腳的文人，差勁的畫師，對任何運動都不在行，還有社交恐懼，更別提勾搭女人了。他隻會數學，這是他唯一擅長的，所以與其用線條畫畫，不如用方程。方程的曲線是完美的，簡練、概括、恰到好處。他用一係列方程組成了一幅曲線的合集——百裡暮的裸身像。
他寫了三個小時，天已蒙蒙亮，外麵隱約聽得到附近民宅裡的票友練聲。陳述昇放下筆，畫像完成了。他將所有紙張鋪在桌子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方程式，滿足和愧疚的感情糾結在一起，緩慢地蠕動著。
每一個方程在他的眼裡不僅僅是數字和變量的組合，還是一條條曲線。這些曲線在陳述昇的腦子裡清晰可辨，它們縱橫交錯，相互糾纏，化作百裡暮的眼瞼、嘴唇、肩頸、秀發……
陳述昇對百裡暮有性幻想很久了，他因此厭惡自己，但是又無法停止幻想。如果百裡暮知道，會怎麼看他——當女人知道自己是某個熟識的男人的性幻想對象，她會怎麼看他？
她會覺得惡心，因為這樣很變態。她會躲得遠遠的，永遠不再見他。
就像他表姐一樣。
惡心的東西。在表姐眼裡，陳述昇隻是個“惡心的東西”。
那是災難般的十四歲……
那年他開始變聲，開始長腋毛，那年他愛上了表姐的高跟鞋。
青春期男孩的幻想是天馬行空甚至不可理喻的，刻意和女孩保持距離的陳述昇在荷爾蒙的作用下變得愈發渴望異性。心裡的陰影讓他產生了自己配不上女性的暗示，他轉而愛慕女人的鞋。
即便是成年的陳述昇也無法準確描述曾經的自己是如何崇拜表姐，表姐是他的女神。
但是有的情感永遠不能表露出來。
而當陳述昇在機緣巧合下獨自在表姐房間的床下翻出那雙鞋的時候，他忍不住要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手指緩慢地磨砂著已經有些磨損的皮革。那也許是他整個青春期最快樂的瞬間。
隻是快樂是短暫的，他被表姐看到了。
“你在做什麼？”表姐雙手叉腰，冷冷地問。
那一瞬間陳述昇寧可死掉。“我……”
“你想偷我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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