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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蘇皖用零花錢買了一條很細的女式裝飾帶。她跟媽媽說是用來配她的連衣裙的，而她真正的目的是用來打楊鈺。皮帶抽起來會比較省力。楊鈺對此隻是笑了笑，沒說什麼，但蘇皖知道他喜歡。
唯一的障礙就是不能被父母發現。他們獨處的時間很少，楊鈺總是積壓了太多的憤懣，他和蘇皖不一樣，他不是能夠自我發泄的類型。當他們終於迎來第二次獨處的機會時，蘇皖放開心理約束，狠狠地抽打了一次。
當她停下來，喘著粗氣，告訴楊鈺今天就到這裡，自己沒力氣了的時候，楊鈺並沒有站起來。蘇皖蹲下看他，發現他哭了。
“打疼你了嗎？”
楊鈺搖搖頭，還在哭，眼淚不停流出來，滴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用力了……”蘇皖摟住楊鈺不停道歉，用力揉搓他的後背，另一隻手為他抹去淚水。
蘇皖看著他鼻子和眼圈通紅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弟弟，我……我下手太重了……對不起。”
她感到楊鈺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哭聲也越來越大，終於，楊鈺額頭靠在蘇皖的肩膀上，爆發出一聲大哭。蘇皖的手停了下來，她覺得自己聽懂了，仿佛哭聲也是一種語言。她聽到的是束縛已久的解脫，壓抑多年的痛苦終於像開閘泄洪一樣傾瀉而出。楊鈺並不是怕疼，他隻是終於能夠放鬆了。
蘇皖摟著楊鈺，直到他的情緒漸漸穩定。
“我打疼你了嗎？”蘇皖問道，她的胳膊已經開始酸痛。
“不是。我隻是很久沒好好哭一場了。”他忽然攥住蘇皖的手，蘇皖一開始下意識地抗拒，但是沒能掙開。楊鈺攥得很用力，不想讓她逃脫。
“怎麼了？”蘇皖問他。
“活著好累。”楊鈺語音微弱，但也足以讓蘇皖感受到一陣心痛。
“我知道。”
楊鈺的手勁鬆懈了，他捧著蘇皖的手，低下頭親吻著。蘇皖沒有抗拒。楊鈺總是說她的手好看，白皙修長。也許他早就想親她的手了。她低頭看著楊鈺，另一隻手撫著他的頭發。他們這樣坐了很久。
蘇皖心疼楊鈺，他是她唯一心疼的人。蘇皖覺得自己的母親和楊鈺的父親都巴不得沒有生下他們，他們當孩子是累贅，從未給予過關心，隻有嗬斥和威脅。楊鈺就是異性的自己，蘇皖堅信這一點。
楊鈺從小就是一個聽話懂事的孩子，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因為懂事而落到這般地步。楊鈺的生母常打罵他，但卻不是因為他淘氣惹事，而是因為沒能給自己掙到臉。在同齡的小孩子麵前被比下去，回家就是一頓打罵。
楊鈺從小就告誡自己“別惹是生非”。他覺得隻要一切以不給父母找麻煩為原則，就能成為“好孩子”，得到父母的誇獎。那個年紀的楊鈺將誇獎視為最高榮譽，是自己生活的動力。
作為旁觀者，蘇皖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楊鈺因為聽話而被毀了。他犧牲了自己的天性、愛好、樂趣，隻為不給父母惹麻煩，成為“好孩子”。而事實上，父母並沒有因此而稀罕他，而他也失去了成為一個幸福的人的資本。蘇皖為楊鈺感到惋惜，但又感覺如此諷刺，楊鈺的悲劇源自他為人太好。
“你為什麼不試試打沙袋？”蘇皖問楊鈺，“學拳擊或者跆拳道之類的？”
“不，我怕。”
“怕什麼？”
“怕我會變得暴力，變成我媽媽那樣。”
“所以你寧可挨打？”
楊鈺低著頭不說話。
蘇皖想著自己充斥著暴力的過往，她從未因擔心自己傷害他人而自責，恰恰相反，傷害他人讓她感到滿足。即便是揮舞著皮帶抽打自己最關心的弟弟，她依然會獲得滿足感。她想知道自己是一種什麼心理，而楊鈺又是一種什麼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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