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爸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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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鬆石的聲音從展廳門口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老年人被浪費了時間之後特有的不耐煩。
他站在展廳和走廊之間的那道門旁邊，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拿著放大鏡，看著蹲在雜物堆旁邊的兩個人。他的表情可以用一句話完美概括：
“我剛修好東西出來，就看到兩個傻子蹲在地上。”
薑南和南庭澤同時站起來。動作齊得像被同一根線提起來的木偶。
“沒乾什麼。”南庭澤說。
“沒乾什麼你們蹲在地上？”程鬆石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像一台精準的掃描儀，然後落在散落的那堆木板上，“這木板怎麼了？”
“為什麼掉下來了？”
“被不小心碰掉的。”
程鬆石看著她，又看了看南庭澤。
他的目光落到了南庭澤的耳朵上，停了片刻，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向右偏了幾分。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嘴角的偏移不超過五毫米，但表達的意思非常完整。他沒有追問。
他隻是看著薑南，說了一句：
“丫頭，修好了。你進去看看。”
薑南如蒙大赦，快步走進展廳。她的腳步快到自己都覺得誇張，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展品靜靜地立在展廳中央。底座上那個鬆動的部件已經被修複了，雕塑表麵看不到任何修補的痕跡，好像它從來就沒有鬆過。
整件作品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一種溫潤的光澤，不是冰冷的光。
很有溫度。
“修得太好了吧。”薑南說。她是真心這麼說的。這句話沒有任何社交辭令的成分，純粹是一個策展人看到一件作品起死回生之後最本能的反應。
程鬆石跟在後麵走進來，手裡拎著工具箱。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看了薑南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本來就沒壞透。”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薑南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那抹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弧度。
老人在被真心誇獎的時候，和小孩沒什麼兩樣。
南庭澤從走廊裡走進來，站在薑南旁邊。他的耳朵已經不紅了，臉色也恢複了正常。看起來又是一個冷靜自持的甲方負責人。
但他的右手就是剛才扶過她的那隻手，插在口袋裡，一直沒有拿出來。
“程爺爺，辛苦了。”他說。
“辛苦什麼，又不是給你修的。”程鬆石看了他一眼，下巴朝薑南的方向微微一揚，
“給她修的。”
南庭澤沒說話，嘴角飄起一抹笑。
展品修複好了，陳永年帶著幾個工作人員也趕到了。他走路帶風，領帶歪在一邊，額頭上有一層薄汗，看得出來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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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就先對著程鬆石鞠了一躬，然後圍著那件雕塑轉了三圈，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太好了太好了”。
他是真心覺得太好了。雖然修複的活不是他乾的，但能把程鬆石請出山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他在同行麵前吹上半年。何況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沈老怎麼突然就願意出手了。
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響。嗒嗒嗒嗒，節奏又快又脆，在安靜的展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程伯伯！”
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輕女人從走廊拐角處走出來，臉上掛著甜得發膩的笑容。
燙成大卷的長發披在肩上，手裡抱著一束花。
林舒儀快步走到程鬆石麵前，中途不動聲色地側了一下身，正好擋在薑南麵前，用一個肩膀的距離把薑南和南庭澤隔開了。她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無意間調整了一下站位。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林舒儀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跋扈，平時對誰都是頤指氣使，連正眼都不帶瞧的。今天居然捧著花來拜見程鬆石，原來人家是有資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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