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又看了一眼南庭澤。
“讓你買一條，你買一條。讓你買活的，你買活的。”程鬆石搖了搖頭，
“說一步走一步，從來不多走半步。跟你爺爺一個樣。”
南庭澤沒接話。他走到桂花樹下，在薑南旁邊坐下來。
石凳不大，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昨天近了一些。
廚房裡傳來程鬆石切菜的聲音。
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節奏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老年人的沉穩。過了一會兒，油煙飄出來了，蔥花的香味混著魚湯的鮮味，從廚房的門縫裡鑽出來，彌漫在整個院子裡。
“程爺爺做飯挺香的。”薑南說。
“嗯。”
“你跟他學的？”
“沒有。”
“那你怎麼會的？”
南庭澤看了她一眼。“自己學的。”
薑南想說“你什麼時候學的”，但沒問出來。
飯端上來的時候，太陽開始偏西了。
程鬆石做了四菜一湯，紅燒魚、清炒時蔬、一碗蛋羹、一碟花生米，再加上一大碗魚湯。菜的分量不大，但每一樣都很用心。魚皮煎得金黃，魚肉嫩白，湯汁濃鬱，上麵飄著幾段翠綠的蔥葉。
三個人圍著石桌坐下。程鬆石坐在主位，薑南和南庭澤麵對麵。
“吃。”程鬆石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到薑南碗裡。
“謝謝程老。”薑南說。
“不用謝。多吃點，你太瘦了。”
南庭澤在旁邊安靜地吃飯。
程鬆石看了他一眼，沒給他夾菜，也沒說他瘦。薑南注意到程鬆石的眼睛在看南庭澤的時候，和看別人的時候不一樣。
看別人的時候，他的目光是直的，像一把沒有鞘的刀，直接、鋒利、不拐彎。
看南庭澤的時候，他的目光會微微地、幾乎看不出來地彎一下，刀變成了鉤子，鉤子後麵牽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其實他是關心南庭澤的，隻是兩個都是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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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程鬆石放下筷子。“小南，”他說，第一次沒叫“那小子”，“去給我盛碗飯。”
薑南愣了一下，南庭澤站起來，拿起程鬆石的碗，走進廚房。
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院子裡隻剩下兩個人。
花在落，日光在移，一切都慢了下來。
程鬆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薑南。
“這孩子，”他說，“嘴笨。”
薑南沒說話。
“心裡有話，說不出來。做了一百分，說出來隻有六十分。吃虧就吃虧在這張嘴上。”程鬆石停頓了一下，“但他不壞。”
薑南想了想認同的點了點頭。
“他爺爺走的時候，他8歲，父母還在國外沒趕回來。從醫院出來，一個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沒哭。
我問他你難過嗎？他說，難過。
我說你怎麼不哭？他說，哭了爺爺會更難過。”程鬆石的語速慢下來，每一個字之間都隔著一段很長的沉默。
廚房裡傳來盛飯的聲音，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聲。
“他這個人，”程鬆石說，“嘴上從來不說，心裡什麼都裝。也不嫌重。”
南庭澤端著碗從廚房出來，把碗放在程鬆石麵前。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動作也很自然。。
程鬆石端起碗，看了他一眼。
“坐下吃飯吧。”他說。
南庭澤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程鬆石扒了一口飯，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米的味道，又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小南這個人，”程鬆石忽然開口了，目光落在薑南臉上，“做事靠譜。答應了的事，一定會做到。不答應的事也會做，做了也不說。”他用筷子指了指南庭澤，“他就是這種人。”
薑南看著南庭澤。
南庭澤低著頭，碗裡的飯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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