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了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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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鬆石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但很穩。薑南走在中間，南庭澤走在最後麵。
三個人走出了藝術中心的大門，陽光很好，落在程鬆石花白的頭發上，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程老，您的車呢？”薑南問。
“沒車。”程鬆石說，“走路。”
“遠嗎？”
“走半個小時。”
薑南看了看他拎著工具箱的背影，想說“我幫您拎”，但話到嘴邊沒說出來。
因為她注意到程鬆石拎工具箱的姿勢很自然，那隻手穩穩地握著箱子的提手，沒有換手，沒有調整，每一步的節奏都和空著手時一樣。
那個工具箱在他手裡像一個長在身上的器官，不需要額外用力。
真是一個厲害老頭。
南庭澤走在最後麵，不緊不慢。他的視線從程鬆石的背影移到薑南的背影，又從薑南的背影移到路邊的梧桐樹。
梧桐樹的葉子綠了一陣，偶爾有一兩片落下來，落在薑南的肩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連衣裙，頭發散著，梧桐葉落在她肩上的時候她沒有察覺。
南庭澤走過去的時候，那片葉子已經不在她肩上了。
程鬆石的家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獨門獨院。院門還是昨天那扇木門，漆斑駁了，門環鋥亮。
他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薑南先進去，然後把南庭澤擋在了門外。
“你，”他看著南庭澤，語氣和昨天一模一樣，“去巷口買條魚。要活的。”
南庭澤站在門外，看了看程鬆石，又看了看院子裡已經在桂花樹下站著的薑南。
“什麼魚？”他問。
“隨便。活的就行。”程鬆石說完就關上了門。
薑南站在桂花樹下，聽到門關上的聲音，轉過頭來。程鬆石從門口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終於把那小子支走了”的、不易察覺的得意。
“坐。”他指了指桂花樹下的石凳。
薑南坐下來。石凳被太陽曬了大半天，坐上去溫溫的，熱度透過裙子的布料傳到皮膚上，不燙，剛好讓人放鬆。
程鬆石在她對麵坐下，端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兩杯茶。
茶是出門前就泡好的，放在壺裡悶了幾個小時，顏色深了些，但溫度剛好能入口。一杯推到薑南麵前，一杯自己端著。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從桂花樹上收回來，落在薑南臉上。那目光平和。
“丫頭啊，你有男朋友了嗎？”
薑南剛把茶杯端起來，杯沿剛碰到下唇，動作就頓住了。
茶水在杯子裡微微晃了一下，映出頭頂的桂花和一小片天。她沒想到程老坐下來第一件事不是聊展品、不是聊修複，而是問這個。
這彎拐得太急，急到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慢慢把茶杯放回石桌上。腦子裡有幾個選項同時閃過。
說“有”是最省事的，但程老接下來一定會追問細節，她沒有那個編故事的能力；
說“在接觸”是折中的說法，模糊、體麵、留有餘地，但在一個剛認識沒幾天卻已經把最寶貝的修複手藝亮給她看的老人麵前，她忽然不想說那些場麵話。
“沒有。”她說，語氣很平，嘴角還帶著一點剛才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沒有。這是實話。
程鬆石“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移開了，落在頭頂那棵桂花樹上。
他隻是點了點頭，又“嗯”了一聲，然後放下茶杯，換了個話題。
“他小時候，”
程鬆石放下茶杯，像是想從哪裡開始說起，最後選了一個最遠的起點，
“來我這兒學畫畫。當時他父母年輕不想被孩子束縛住，就全球各地的旅遊。他爺爺送他來的，走的時候他站在門口，不哭不鬨，就是看著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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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拿起茶壺給薑南續了一杯。
薑南知道他說的是南庭澤。
“我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他說，南庭澤。我說，你會畫畫嗎？他說，不會。我說，那你來學什麼？他說，我爺爺讓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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