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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喉嚨裡卻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麴玉俯下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她聽了一會兒，便直起身看著陸觀魚。
“父親說，商路的事，拜托先生了。”
陸觀魚在床邊坐下，看著麴文泰。
這老頭跟他打了一年多的交道，一直都精打細算，每筆賬都算的清清楚楚，倒是從不賴賬，說好多少就是多少。
陸觀魚輕輕點了點頭，一字一頓鄭重其事開口。
“王上放心，商路的事，隻要我在一天，高昌就有一份。”
麴文泰的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嘴角抽動著，扯出了一個稍稍有些弧度的笑容。
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朝陸觀魚的方向抬了抬。
隻不過剛抬到一半，就像斷掉的提線木偶一般忽的掉下去。
麴玉雙手握住他的手，顫抖著放在自己手心裡。
當天晚上，麴文泰走了。
走的時候很安靜，沒有掙紮，就是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最後便沒了呼吸
麴玉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一滴眼淚都沒掉。
就那麼靜靜的坐著，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高昌城所有的商鋪都關了門。
街上的人全都穿著素服，頭上纏著白布，哭聲從各家各戶此起彼伏傳出來。
麴玉換了一身白袍，頭發散著，沒戴任何首飾站在王宮門口，接受高昌貴族和商人們的朝拜。
她的腰杆挺得很直，陸觀魚站在人群裡，親眼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從公主變成了女王。
她臉上全程沒什麼表情，無悲無喜，就好似雕塑一般站在那裡。
但陸觀魚注意到她的手在抖，寬大的袖口雖然遮住了她顫抖的手，卻遮不住袖口的微微顫動。
朝拜結束後，麴玉把陸觀魚請到了偏殿。
偏殿比正殿小得多，但布置得很是精致，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桌上還擺著一套嶄新的白瓷茶具。
麴玉親自泡茶，倒了兩杯，一杯遞給陸觀魚，一杯自己端著。
“先生，關於商路的條款，我想重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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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著茶杯沒喝，靜靜的看著杯裡的茶湯開口。
茶湯很是清澈，能清清楚楚的看見杯底的白瓷蓮花。
“公主想怎麼談？”
“過路費漲一成，商隊的安全高昌負責，至於貨損，高昌不賠了。”
陸觀魚端著茶杯，看著麴玉，她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已經有了算計的暗芒。
她在試探他的底線。
“公主，過路費漲一成可以，但是貨損不賠，不行。商隊從高昌過，貨在高昌的地盤上出了問題，高昌不賠，誰賠？”
麴玉沉默了一會兒，放下茶杯，手指輕輕的桌麵上畫著圈。
“貨損可以賠，但隻賠一半，另一半，先生自己擔。”
“七成，高昌賠七成，我自己擔三成。”
麴玉看著他，看了幾秒鐘，忽的笑了。
“先生果然會做生意。行，七成就七成，過路費漲一成，貨損高昌賠七成。”
“成交。”
她伸出手，陸觀魚握住了。
她的手很軟，跟上次一樣柔若無骨，好似棉花一般。
但這次握的時間比上次長了幾秒鐘，不知道是她沒鬆手還是他沒鬆手。
“公主，還有一件事。”陸觀魚鬆開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還是熱的，香氣撲鼻，能品出來是好茶。
“術侖跑了，但還會回來，他一旦回來了，高昌就是他的首要目標，公主得做好準備。”
麴玉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後放下。
“先生放心，高昌不是碎葉城，碎葉城是西突厥的邊城，牆矮兵少。高昌不一樣，高昌的城牆是最高的，高昌的兵是西域最能打的，術侖敢來，那就讓他有來無回”
陸觀魚看著她臉上那副篤定的表情，忽的笑了。
這姑娘比她爹硬多了。
骨頭硬，嘴更硬。
不過，他喜歡。
商路的條款重新簽了以後，過路費漲一成，貨損高昌賠七成，且商隊在高昌多待一天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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