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中規中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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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的功課不好不壞，這個評價是紀太傅親口說的。
那天他去禦書房給皇上彙報上書房的課業情況，說到五殿下的時候用了八個字——“天資中等，勤勉過人”。
黎衍聽了之後沒有說什麼，隻是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一會兒。
他知道“勤勉過人”這四個字從紀太傅嘴裡出來，比“天資聰穎”還要難得。
黎元的策論寫不出花來。
每個月紀太傅會布置一篇正式的策論，題目從《論語》《孟子》裡出，要求立論有據、論證有條理。
黎元每次寫策論都要花比別人多好幾倍的時間。
他先在描紅本上列提綱——開頭寫什麼，中間分幾段，每段要引什麼典故，結尾怎麼收。
列完之後把要用到的典故從書裡一條一條地查出來，抄在一張紙上，然後再開始寫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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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策論條理清晰，每一段都扣著題目走，引的典故也都是查過出處、確認過用法的。
但文采不行——沒有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妙喻，沒有那種擲地有聲的警句，不堆砌辭藻，不賣弄才學。
通篇讀下來四平八穩，像一條被修得筆直的官道。
紀太傅在他第一篇策論後麵批了四個字：“中規中矩。”
黎元看著這四個字想了好一會兒。
“中規中矩”是什麼意思——是說他寫得不好，還是說他寫得還行？
他把這個疑問帶到東暖閣問了溫琰。
溫琰看了他的策論，又看了紀太傅的批語，說這是說殿下的策論合乎規範，沒有錯處，是褒不是貶。
黎元點了點頭，回到偏殿把這篇策論重新抄了一遍，把紀太傅用朱筆圈出來的一處引典錯誤在旁邊注了正確的出處。
他抄完之後又讀了一遍，覺得自己的文章確實沒有文采。
他拿起筆在策論旁邊寫了一行小字：“不會用漂亮的句子。以後多看幾本書，慢慢學。”
他不是沒有羨慕過別人的文采。上書房裡有個宗室子弟叫沈翊，寫策論寫得花團錦簇。
紀太傅念他的文章時常說“文采斐然”，沈翊得意地把文章傳給同窗看。
黎元也看過沈翊寫的策論，確實好看。
黎燁偶爾來上書房，寫策論從來不正經寫，但隨便謅幾句都比別人的好。
有一次紀太傅把他從最後一排拎起來讓他念自己的文章，他念得懶洋洋的，念完之後滿座安靜。
沈翊帶頭鼓掌，紀太傅哼了一聲沒說話。
黎元在描紅本上畫了個小圈，心裡想三哥寫得真好。
但他沒有因為羨慕就去學那些花哨的技巧，他知道自己的長處不在這裡。
他的長處是坐得住。
每天散學之後回到偏殿，把今天所有的筆記從頭到尾順一遍，沒弄懂的地方查書，查不到的問溫琰，問到了在旁邊用極小的小字寫注解。
他寫的注解不是原文照抄，是用自己的話重新說一遍。
溫琰有一次看他寫的注解，說“你這注解倒是比原文好懂”。他抬頭說因為原文太難了，我第一遍沒看懂。
他說得理直氣壯——因為沒看懂，所以要看第二遍，第二遍看懂了才能用自己的話重新說。這是笨辦法，但也是最有用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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