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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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在乾元殿的書架上發現了一套畫冊。畫冊是前朝留下來的，畫的是曆朝曆代的帝王像，每幅畫像旁邊配了幾行字，講的是這位帝王在位期間的大事。
畫冊的紙張已經泛黃了，邊角起了毛，但畫像的顏色還很鮮明。
他把畫冊從書架上抽出來的時候，灰塵飄了一臉，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這天午後，黎衍沒有折子要批，在偏殿外間的榻上靠著看書。
黎元抱著畫冊走過來，爬上榻，把畫冊攤在父皇膝蓋上。畫冊翻開的那一頁畫的是前朝末帝，穿著龍袍，臉圓圓的，看起來並不凶惡。
“父皇，這個人是誰？”黎元指著畫像問。
黎衍低頭看了一眼：“前朝最後一位皇帝。”
“他怎麼死的？”
“亡國了。叛軍攻進京城，他在宮裡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燒了。”
黎元把手指從畫像上收回來，盯著那個圓臉皇帝看了片刻：“他做了壞事嗎？”
黎衍合上手裡的書，坐直了些。他把那本畫冊從黎元手裡拿過來，從頭翻起。
第一頁是前朝開國皇帝，畫像上的臉瘦長而嚴峻，額角有道深深的疤痕：“這個人是開國皇帝。起兵的時候隻有八百人，打了二十年仗，統一了天下。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百姓過了幾十年太平日子。”
他翻到下一頁：“這是他的兒子。繼位之後大興土木，建宮殿，修陵墓，把國庫用空了。又連年用兵，征了三次北方，次次大敗。百姓活不下去，開始造反。他殺了所有報信的人，最後一個叛軍打到宮門口了，他才知道。”
他又翻了一頁：“這是他的孫子。繼位的時候天下已經爛了一半。他想整頓朝政，但用的都是奸臣。忠臣上折子勸他，他把人打進大獄。後來叛軍攻進京城，就是這個圓臉的，開了城門投降。降了也沒用，最後他一把火燒了自己的宮殿，也燒了他自己。”
黎元看著那些畫像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開國皇帝的劍，末帝的火，中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
有的人畫像很完整，有的人隻剩半張臉，有的人臉上被蟲子蛀了幾個洞。
“做壞事會完蛋。”他說。
黎衍低頭看他。黎元坐在榻上，兩條小短腿在榻沿上懸著晃來晃去。
他的眉頭皺著，手指在畫冊邊角上摳來摳去。
“做好事的，後麵的人做了壞事，也會完蛋。”他又補了一句。
黎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對。”
黎元把畫冊從父皇手裡拿回來，翻回開國皇帝那一頁。那個瘦長臉、額角有刀疤的人看著他。
他看了很久，然後仰起頭來問：“父皇，你是個好皇帝嗎？”
黎衍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榻邊矮幾上的茶盞，茶湯已經涼了，麵上浮著一片細小的茶梗。窗外有風灌進來，吹得茶湯微微晃動。
“正在做。”他說。
黎元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把畫冊合上，從榻上滑下來，跑回偏殿，把畫冊塞進了藤箱裡。
藤箱裡有小弓、馬鞭，還有一罐沒吃完的蜜餞。
他把畫冊放在這些東西旁邊，蓋上箱蓋，然後跑回父皇身邊，爬上榻，把腦袋往父皇胳膊上一枕。
黎衍沒有推開他，他把手邊的書拿起來繼續看。
窗外柏樹上的麻雀叫了兩聲，窗紙上有樹影一晃一晃的。
傍晚，黎元在偏殿裡看《山海經》，翻到一頁畫的是海外三十六國，有長臂國、長腿國、一目國，每一國的旁邊都畫了小人。
他把書捧到父皇麵前，指著長臂國問：“父皇，他們手那麼長，打起架來是不是很厲害？”
黎衍正在批折子。戶部遞上來的春稅折子，幾個省的數目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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