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問心第一刀，先割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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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梵音寺正殿內，金紋從青磚縫裡爬起，繞著無心腳下緩緩合攏。
燭火被佛號壓得低低發抖，佛像背後的冷光藏在陰影裡，偶爾擦出一線鐵色。
陣中，無心望著寒水寺舊院裡的忘憂大師，掌中佛珠停住。
那道幻象坐在舊蒲團上，眉目慈和，連袍角的磨損都與記憶裡一模一樣。
“你心中，可曾怨過為師？”
忘憂大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無心沒有立刻答。
雪從寒水寺簷下落下來，落在他肩頭，涼得像十二年前冬夜裡那碗沒喝完的粥。
陣外，李依依看不見幻象，隻看見無心背脊忽然繃緊。
她掌心的小佛珠也跟著燙了一下。
“不對。”
李依依把佛珠攥得咯吱響，臉色白得厲害，卻硬是往前湊了半步。
“他不是在問無心有沒有魔，他是在逼無心承認自己有罪。”
蕭瑟站在她旁邊，暖爐已經不轉了，目光掃過十八僧腳下的陣紋。
“承認怨，便說他心魔未除。不承認，幻象繼續剜傷。”
他唇邊冷笑一下。
“大覺大師這局，比我雪落山莊收利息還狠。”
李依依扭頭瞪他，披風毛邊掃過下巴。
“這時候你還不忘誇自己黑心？”
雷無桀聽得火冒三丈，殺怖劍又出半寸，劍鞘摩擦聲在佛號裡格外刺耳。
“問心就問心，拿人師父出來算什麼本事！我不懂佛門規矩，可我知道揭人傷疤不算慈悲。”
唐蓮按住他肩，掌心力道沉穩。
“別動。你一動，他們就能說我們擾陣。”
雷無桀胸口起伏，眼眶都急紅了。
“那就看著？”
司空千落銀月槍橫在李依依身前，槍尾點地，把香灰震開一點。
“看著歸看著，誰要真下死手，我的槍不認佛號。”
陣中，幻象忘憂低歎。
“為師困你十二年，教你佛法，又讓你背下羅刹堂秘術。你若怨，也該。”
無心終於笑了。
那笑意很薄，像冰麵上被風刮出來的一道痕。
“師父問得這樣輕，倒像問弟子今日粥鹹不鹹。”
幻象仍溫和看他。
“那你怨嗎？”
無心掌中的佛珠慢慢轉過一顆。
“弟子不怨師父。”
金紋忽然一震。
十八僧佛號加重，像一圈木槌同時敲下，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在燭台旁。
李依依手心一麻。
佛像後那幾道冷光也跟著輕顫，像幾隻聞見血腥味的獸，迫不及待地要撲出來。
她猛地抬頭，揚聲道：“大師，第一問還沒答完，劍怎麼先興奮了？”
殿內佛號亂了一息。
幾名僧人睜眼看她，臉上壓著怒意。
李依依縮到司空千落身側，病弱又無辜地舉起手裡的小佛珠。
“我沒擾陣。我隻是替劍說話。它們磨牙太吵，影響病號養神。”
蕭瑟偏頭看她一眼，眉梢挑了挑。
“你這病號，膽子倒比命硬。”
李依依壓低聲音回他。
“命不硬的人，早被你利息嚇死了。”
大覺睜眼，念珠在掌中停了一瞬。
“旁觀，不可擾陣。”
李依依立刻點頭，乖巧得像剛被罰抄經的香客。
“明白。我旁觀。我還可以記賬，劍磨牙一次，算違規提醒一次。”
無禪本來臉色發白，聽見這句，合十的手差點抖了一下。
天女蕊以帕掩唇，肩膀輕輕顫了顫。
雷無桀卻十分認真。
“妹妹，要不要我幫你數？我數數還行。”
蕭瑟看都沒看他。
“你最好別數。你數到三，陣都該重開了。”
雷無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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