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舊部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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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翻開了黑色封皮筆記本的第一頁。
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邊，喬納森的字跡整齊而有力，每一行都是一個人的簡曆——
姓名、軍銜、原部隊、專長、退伍原因、聯係方式。
有些名字後麵用紅筆畫了星號，那是喬納森標注的“優先聯係”。
名單上的第一個人，星號畫得最重。
丹尼爾·肖。軍士長，三角洲部隊退役。
退伍原因：拒絕在伊拉沙漠的戰鬥報告上簽字——
那份報告聲稱某次造成七名平民死亡的無人機打擊“沒有附帶損傷”。
肖在聽證會上把報告摔在桌子上，說“你們讓我作偽證”。
三個月後，他以“不適合繼續服役”為由被強製退役。
退伍後他在北卡羅來納州的一個小鎮上當射擊教練，月薪一千二百聯邦幣。
林北撥出了電話，加密線路，通過軍用通訊節點轉接。
響了四聲，那邊接了起來，沒有說話，隻有呼吸聲。
“軍士長肖。”林北說。
呼吸聲停了一秒。“你是誰？”
“喬納森·溫斯羅普。你的老營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林北能聽到背景裡有收音機的聲音——正在重播他的廣播講話。肖顯然已經聽到了。
“營長。”肖的聲音忽然啞了，像是嗓子眼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廣播裡那個——真的是你？”
“是我。我現在是執政官了。”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肖說了一句讓林北意外的話：
“我知道，我聽出來了，你說話的方式沒變。
你在西點給我們上課的時候就是這麼說話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是每個字都要先過一遍安檢。”
林北差點笑了。
喬納森的記憶裡浮出肖的臉——一個瘦高的南方人，話不多，槍法極準。
在摩加迪沙的巷戰裡，喬納森被壓在一堵矮牆後麵抬不起頭，是肖從三百米外用一支狙擊步槍乾掉了對麵樓頂上的機槍手。
“我需要你回來，軍士長。”
“回來乾什麼？”
“乾你最擅長的事。但現在不是在沙漠裡。在聯邦的城市裡。”
肖沒有問“什麼時候”，他沒有問“在哪裡集合”
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是我”，他隻問了一句：“能帶幾個人？”
“你能聯係到的，你覺得靠得住的人，都帶過來。我要的不是數量，是質量，三角洲的標準。”
“明白了。”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了，平靜得像在靶場上報環數
“軍士長丹尼爾·肖，申請歸隊。
報到時間：明天上午。
報到地點：大華都區。
攜帶人員：預計十二到十五人，均為三角洲退役。請指示。”
林北握住話筒的手緊了半寸，喬納森的身體記得這個感覺——
在戰場上，當一個老兵說“申請歸隊”的時候，他不是在請求。
他是在告訴你，他已經把背包打好了。
“批準。到了找南方司令部的福克斯將軍，他會安排你們進城。”
“收到。”肖停了一下，“營長，還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等這個電話。等了八年。”
他掛了。
林北看著筆記本上肖的名字，八年。
肖被強製退役的那一年，正是軍工複合體開始係統性清洗軍中“不聽話”的中層軍官的時候。
喬納森自己也是那一波被洗掉的。
他們是一批人，散落在聯邦的各個角落裡，等了八年，等一個電話。
他撥出了第二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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