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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場正中，首級先被擺了出來。
一顆。
兩顆。
三顆。
血已經半乾，順著木箱縫往下滴，落在凍硬的泥地上，砸出黑紅色的小點。
剛才還低聲議論的人，一下都閉了嘴。
火油布、竹筒、蠻族軍械、傷兵木牌、布帶賬、水桶數，跟著一件件擺開。
不像軍功簿。
更像把昨夜的血，重新鋪在所有人眼前。
胡懷義站在台階上，臉上仍舊帶著笑。
那笑不冷不熱。
像早就料到林牧會這麼做。
“林牧。”
他開口道：“軍功之物，自有主簿核驗。你這樣當眾擺開，是不信軍中規矩？”
林牧沒接這句話。
他轉頭看向小王。
“小王，念另冊。”
小王抱著木板，喉嚨發乾。
他隻是個跑腿的。
以前見了賀三都得彎腰。
如今校場上幾百雙眼睛都落在他身上，胡懷義也在看他。
那眼神像刀背，鈍，卻壓人。
小王手抖了一下。
秀兒站在人群邊，輕聲道：“照著念。”
聲音不大。
卻穩。
小王咬住牙，低頭翻開另冊。
炭筆寫的字歪歪扭扭。
可每一筆都是昨夜記下來的。
“北牆缺口第三隊，林牧領人挖壕三道，埋樁六排，石袋一百七十六袋。”
他念得很慢。
“李鐵，搬石袋三十二趟，缺口血戰被蠻族拖下壕，後被刀疤等人救回。”
李鐵一愣。
他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被念出來。
他胸口還纏著布，臉色發白，卻硬撐著往前一步。
“是！”
這一聲粗得像石頭砸地。
“老張頭，領人削木樁、修擔架、補壕口。北牆戰後，送傷兵二十一人入棚。”
老張頭站出來，腰彎著，手上還全是木刺。
“是我。”
“刀疤，缺口救李鐵，斬蠻兩人，護證箱入營。”
刀疤扛著刀，咧嘴一笑。
“少記了一個，不過算了。”
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緊繃的氣氛裂開一點。
小王繼續念。
“秀兒，領女人燒熱水、縫布帶、記傷兵木牌，水桶數三十七桶，布帶一百九十六條，救治傷兵五十四人。”
秀兒低著頭，沒有站到中間。
她隻是把一摞木牌抱得更緊。
木牌上有血。
有泥。
有傷兵自己按下去的指印。
胡懷義眼皮微微一動。
小王念到這裡，聲音反而穩了些。
“劉老爹，屯民，烽火台被圍，親眼見林牧斬獨眼蠻將，救回屯民二十七人。”
劉老爹從人群裡擠出來。
他腿還在發抖。
不是怕林牧，是怕官。
可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首級，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屯民，忽然把腰直起來。
“是！”
“是林小哥救的我們！”
他一開口，身後的屯民也跟著跪了下去。
二十七個人。
老的老，小的小。
一個婦人懷裡還抱著孩子。
孩子臉上有凍傷，眼睛卻睜得很大。
“是他救的！”
“烽火台若沒他，我們都死了！”
“灰袍商隊的人給蠻子帶路，我們親眼看見！”
聲音一起來，校場就壓不住了。
邊兵們抬起頭。
流放犯們也抬起頭。
傷兵棚那邊，一個胳膊吊著的老兵忽然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疼得臉抽。
可他還是走到木牌前，伸手拿起一塊。
“這是我的牌。”
他把木牌舉起來。
“我中箭那會兒，軍醫還沒來，是秀兒姑娘給我壓住血。水也是第三隊送的。”
又一個傷兵站出來。
“我的布帶在這兒。”
“我喝過水。”
“我看見林牧從烽火台拖回管事。”
“我也看見了！”
聲音越來越多。
像火星落在乾草上。
賀三的臉色變了。
胡懷義臉上的笑淡了一分。
林牧一直沒說話。
他說得越少，地上的東西就越重。
【整理戰功證據，聲望經驗+1】
係統提示在林牧眼前閃過。
林牧心裡沒有波瀾。
這不是係統替他掙來的。
是秀兒一塊木牌一塊木牌記出來的。
是小王一筆一筆寫出來的。
是第三隊一條命一條命扛出來的。
他抬頭，看向胡懷義。
“胡大人。”
胡懷義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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