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牆上，連指尖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布料被擰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那兩道腳步聲又動了，往承乾宮的方向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等四周徹底安靜下來，隻有遠處打更的梆子聲慢悠悠飄過來的時候，她才慢慢從陰影裡挪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碎成兩半的桂花糕，腳邊還有一隻路過的螞蟻，正圍著碎渣轉。
她沒撿，轉身快步走回偏殿，推開灶房的門，摸出火折子點了油燈。
昏黃的光漫開，照亮了半間屋子，灶台還留著白日熬酸湯魚的餘溫，摸上去暖乎乎的。
年糕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蹲在灶台邊上，圓腦袋對著門口，見她進來，喵了一聲，跳下來蹭她的腳踝。
她彎腰把貓撈起來，抱在懷裡，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半天沒說話。
年糕伸出舌頭舔她的手背，暖乎乎的，她伸手摸了摸貓的後腦勺，指尖的涼意還沒散。
“通敵。”
她的聲音很輕，落在安靜的灶房裡，幾乎要被油燈劈啪的聲響蓋過去。
“通南詔。”
“用慕容晏來京的這個時間點做文章。”
“好狠的心。”
“錢嬤嬤的血還沒乾透，她就又準備好了下一步棋。”
年糕歪著腦袋看她，喵了一聲，前爪搭在她的手腕上，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胳膊。
她低頭看著貓，嘴角牽了牽，伸手從灶台邊的罐子裡摸出一塊小魚乾，遞到年糕嘴邊。
年糕叼著小魚乾，嘎嘣嘎嘣嚼起來，呼嚕聲又響了。
她靠在灶台上，看著油燈的火苗晃來晃去，腦子裡把剛才聽見的話翻來覆去過了三遍。
【現在去找蕭瑾？】
【不行。】
【隻知道有這麼個計劃，不知道信在哪裡，誰在保管，春宴當天具體怎麼操作，貿然打草驚蛇，反而會讓對方換個法子下手，更防不住。】
她指尖在灶台邊緣敲了兩下，節奏很慢，一下一下，跟心跳對上了。
【得先查這封信現在在誰手裡，藏在哪，春宴當天是誰負責把信塞進書房，又是誰負責在聖上麵前捅出來。】
她把年糕放到膝蓋上，手指順著貓的脊背慢慢擼，指尖的溫度慢慢回來。
【青棠對東宮各個管事的人脈派係門清，明天先讓青棠去查，最近承乾宮的人跟東宮哪些人有私下往來，尤其是能進前殿書房的。】
【還有衛明珠。】
【她是鎮北將軍的女兒，北境那邊跟南詔接壤，她對南詔的文書格式甚至墨料紙張都熟悉，到時候真要拿信出來對峙，她一句話頂得上十句辯解。】
沈綰綰的指尖在貓腦袋上停了停。
【德妃，你玩大了。】
她把年糕放到地上，站起來走到案板前，拿起筆，蘸了蘸墨，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寫了幾行字。
墨跡乾了之後，她把紙折成極小的方塊，塞進袖袋最裡麵的夾層，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
剛塞好，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穩，每一步的間隔都差不多，是蕭瑾的。
她抬頭往門口看，蕭瑾推開門走進來，玄色常服的下擺沾了點夜露，手裡還提著一個朱漆食盒。
蕭瑾的目光掃過她發白的指尖，又掃過門檻邊她剛蹭掉的一點泥印，最後落在地上碎成兩半的桂花糕上，頓了一下。
“這麼晚還沒睡？”
沈綰綰把袖袋裡的紙條又按了按，臉上露出笑，走到他跟前接食盒。
“年糕打呼太響，吵得我睡不著，出去散了兩步。”
蕭瑾沒說話，伸手把食盒放到案板上，打開。
裡頭是一碗溫熱的蓮子羹，還有一碟剛蒸好的奶糕，冒著淡淡的熱氣。
沈綰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蓮子羹，甜香糯軟，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連指尖都暖了些。
蕭瑾站在旁邊，看著她喝，忽然開口。
“遇見什麼人了？”
沈綰綰舀蓮子羹的勺子頓了一下，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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