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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修城用袖子擦了一把臉，擦完了又擦，擦了好幾下才停。
“文姝……你娘走的時候，你才十一。”
“我知道我多大。”
“我對不住她。”
“我沒問你對不對得住。我問你上堂說不說實話。”
趙修城把兩隻手疊在一起，攥著，指甲掐進肉裡。
“說。”
聲音小得聽不見，但趙文姝聽見了。
她把凳子搬回原位，把碗碟收拾了，拿到灶房洗了。鍋也刷了，水缸蓋蓋好。
從灶房出來趙修城還坐在那兒沒動。
“爹，有件事你記住。不管美芳怎麼說，你別跟她見麵了。從今天到上堂之前，她來你就說不在家，門關著別開。”
趙修城嗯了一聲。
“劉家寶要是來，也一樣。”
又嗯了一聲。
趙文姝看了他一眼。這人蹲在凳子上縮成一團，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肉鬆垮垮地耷拉著。四十出頭的人看著跟五十多似的。
她沒再說別的，推門出了院子。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出來了。趙文姝站在路邊緩了一陣。
我娘出事那天，他跟王美芳在山上。
這句話擱在心裡沉甸甸的。不是沒想過，娘出事那天爹不在家，這件事她從小就知道。但知道歸知道，親耳聽他說出來，不一樣。
趙文姝攥了攥拳頭，鬆開了。
不是現在想這個的時候。
她加快腳步往鎮上趕。到作坊的時候已經過了辰時，何嬸和周小蘭乾了一上午了，又出了十竿粉條。
“你去哪兒了？一早沒見人。”何嬸問。
“回了趟村裡，有點事。”
趙文姝換了圍裙上手。中間趙文茵來了，看她臉色不好，問了一句怎麼了，趙文姝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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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茵沒再問，蹲下來洗紅薯。
一下午四個人悶頭乾活。太陽落山之前趙文姝清點了一遍庫存，乾貨攢到三十七斤了。還差十三斤，兩天夠趕出來。
收工鎖門的時候趙文茵走在她旁邊，忽然說了一句。
“姐，你眼睛紅了。”
趙文姝抬手摸了一下眼角，乾的，什麼都沒有。
“風吹的。”
趙文茵沒拆穿她，走在前麵不說話了。
到家趙文康在院子裡喂雞。看見她們回來，喊了一聲：“姐，今天那個姓劉的女人又來了！”
趙文姝停下腳步。
“這回留話了沒有？”
“留了。她說她叫劉翠蓮，是劉家寶他姑。說想見你，有話跟你說。明天上午在鎮東頭的茶棚等你。”
劉家寶的姑姑。
趙文姝把這個名字翻了翻，劉翠蓮。王美芳嫁過來之前是劉家的人，劉家寶那個死了的爹有個姐姐，就叫劉翠蓮，嫁到了隔壁鄉。
這個人找她乾什麼？
趙文姝想了想，對趙文康說：“明天她要是再來，你跟她說，我去。”
初六早上趙文姝先去了作坊。
何嬸和周小蘭已經開了工，鍋上冒著熱氣，院子裡彌漫著紅薯澱粉特有的甜腥味。趙文姝交代了幾句，讓何嬸盯著火候，自己解了圍裙出了門。
鎮東頭的茶棚是個露天的矮棚子，兩根歪柱子撐著一塊油布，底下擺三張桌，賣兩文錢一碗的大葉茶。趙文姝到的時候劉翠蓮已經坐在那兒了。
果然是個圓臉女人，藍布衫，頭上包著帕子，手邊放著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塊布。
趙文姝走過去，沒坐，站在桌邊看了她一眼。
“你是劉翠蓮？”
“是我。你就是文姝吧？”劉翠蓮站起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長大了，小時候見過你一回，那會兒你才這麼高。”
趙文姝沒接這茬，拉了條板凳坐下來。“你找我什麼事？”
劉翠蓮把籃子往趙文姝麵前推了推，掀開布，裡麵是一兜子雞蛋，二十來個，拿稻草墊著。
“帶來給你的，自家雞下的。”
趙文姝沒碰籃子。“不用。有話直說。”
劉翠蓮把籃子又拉回來，擱到腳邊。她坐下來，兩隻手疊在桌麵上，搓了搓。
“家寶那孩子……做的事我都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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