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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手裡。她男人死的時候交給她的，她一直收在家裡的櫃子裡頭。”
趙文姝寫完這段，蘸了下墨。
“說馬仲恒的事。”
李德順的喉結滑了一下。
“大概是三年前的秋天。馬仲恒找上孟婆婆，說要買她那塊地。出價八兩。”
“四畝地，八兩？”
“孟婆婆沒賣。那塊地離河近，水好，一年光租子就能收一兩多，她不傻。馬仲恒來了三回，她三回都沒答應。”
“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衙門來人了。兩個人，一個是鐘二虎，另一個我不認識。拿了一張契書讓孟婆婆按手印，說是她跟馬仲恒的地已經過了戶，手續要補。孟婆婆不肯按，在堂屋裡哭了半天。”
趙文姝寫到這裡停了一下。“鐘二虎當時說什麼了？”
“沒說話。從頭到尾沒吭一聲，站在門邊上。孟婆婆哭的時候他把臉扭過去了。”
跟張師爺說的對上了。
“手印最後按了？”
“按了。”李德順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另一個人說，不按也行，這地本來就過了戶了，按不按手印是給她麵子。孟婆婆她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能怎麼辦？”
趙文姝沒接話，繼續寫。
“按完手印之後呢？”
“馬仲恒給了她五兩銀子。孟婆婆沒收，扔在地上了。後來我不知道那銀子到底拿沒拿。”
“狀子的事，說。”
李德順吸了口氣。
“按完手印過了大概十來天，孟婆婆來找我。下午來的，進門就說要寫個東西告到縣裡去。她不識字，讓我幫她寫。”
“你寫了。”
“寫了。她說一句我寫一句。寫完了念給她聽，她說行。她把狀子揣在懷裡走了。走的時候跟我說，明天就去縣裡遞。”
趙文姝的筆頓了一下。“第二天的事。”
李德順把兩隻手交叉握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陳家媳婦跑來喊，說孟婆婆死了。我跑過去的時候衙門的人已經到了。門口圍了幾個人，不讓進。”
“你前一天晚上去過她家。”
“去了。”李德順的聲音低下來，“亥時過了我睡不著，心裡慌得厲害，就去看看。她家門開著，沒點燈。我進去她趴在灶台跟前，頭上有血，旁邊碎了一隻碗。”
趙文姝一字一句寫。
“還有一隻鞋。”
“對。門口地上，黑麵布鞋，男人的，就一隻。比我的腳大。”
“你確定不是孟婆子的？”
“她一個老太太，腳那麼小，那鞋她穿得了？”
趙文姝把這段寫完，又問：“你當時碰了什麼沒有？”
“什麼都沒碰。我看了就跑了。”
“第二天你再去的時候呢？”
“什麼都沒了。鞋沒了，碎碗沒了，血跡也擦了。衙門的人說是半夜摔的，磕了灶台，當場就沒了。”
“那份狀子呢？”
李德順搖頭。“沒找著。我問過衙門的人，他們說收拾屋子的時候沒看見什麼狀子。”
趙文姝把最後一行寫完，擱下筆。
滿滿當當寫了四頁紙。她從頭到尾念了一遍，念得慢，每個字都咬清楚。
李德順聽完，沒提異議。
“你看看。”趙文姝把紙推過去。
李德順拿起來看了一遍。他識字，看得不快，一頁一頁翻。看到“黑麵布鞋”那行的時候手指停了一會兒。
“沒錯。”他把紙放下。
趙文姝從布包裡拿出印泥盒。是何嬸從雜貨鋪買的，最便宜那種，紅泥擱在一個指頭大的鐵盒裡。
“右手大拇指。”
李德順伸出手。
趙文姝看了他一眼。這隻手上的骨節還是那麼分明，但沒在抖。
李德順把拇指按進印泥，然後在第四頁紙的末尾，按下了一個紅印子。
按完之後他把手縮回去，在褲腿上擦了擦。
趙文姝等印泥乾了，把四頁紙疊好，用油紙裹了一層，收進布包。
“李大哥，這兩天你照常過日子，別讓外頭人看出什麼來。你丫頭先別接回來，等事情了了再說。”
李德順嗯了一聲。
趙文姝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德順在後頭開了口。
“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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