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山城廚師交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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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趙培元準備回棠城。
他在周家山莊待了快半個月，棠城飯店那邊全靠徒弟小周頂著，每天打電話來彙報，早上的湯熬好了，中午的羊肉備齊了，晚上的賬也對完了。
趙培元每次接電話都是那幾句，“火候看住了，藥材比例別亂動”，掛了電話又繼續蹲在周遠廚房裡洗羊骨。
徒弟小周在電話裡說，師父你再不回來，老顧客要以為咱們店換老板了。
趙培元說快了快了，再待兩天。
這一待又是好幾天。
但他知道該回去了，棠城街上那幫老顧客已經有人開始問“趙師傅是不是把店賣了”，再待下去謠言就要傳到山城去了。
臨走前，他把周遠拉到老黃果樹下。
院子裡正是午後最安靜的時候，客人都散了，桌上碗筷還沒收完，劉秀蘭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
趙培元從懷裡掏出一張對折的打印紙，攤在石桌上，是一份廚師交流會的邀請函，紅頭黑字，蓋著山城餐飲協會的章。
“下個月山城有個廚師交流會，餐飲界的年度聚會，各地廚師都會來。有川菜的、渝菜的，還有些外地過來交流的。每年都有幾個老師傅現場做菜，年輕人也可以上去露一手。前年有個棠城來的小夥子，現場做了一道仔薑兔，直接被山城一家老字號挖走了。”趙培元把茶杯擱在石桌上，看著周遠，“你出來看看，別老悶在山裡。你這手藝，悶在山裡太可惜了。”
周遠沒有馬上回答。
他從來沒參加過這種行業聚會，他不是科班出身，沒有師承，沒有圈子，唯一的引路人勉強算是已經去世的爺爺。
他會的這些東西，柴火雞、烤全羊、羊肉湯、仔薑爆鴨，還有剛從棠城廚師們手裡學來的泡椒鱔段、仔薑兔、花椒雞，都來自不同的渠道。
他不知道自己跟那些正經科班出身、有師承有名號的廚師站在一起，會不會露怯。
那些廚師如果說：“師承某派，跟某大師學了多少年”。
他怎麼說？說我是自學的，還是說我爺爺教的。
他爺爺在川渝餐飲圈裡早就被人忘了。
趙培元看穿了他的猶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擱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怕什麼，你的手藝又不比別人差。我這幾天在你後廚待著，你的水平我清楚。交流會上的年輕人，能趕上你的沒幾個。你到時候就站在那兒，該做菜做菜，該聊天聊天，不用刻意介紹自己，讓菜替你說話。”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去看看，認識幾個人也好。你爺爺當年吃虧就吃虧在不跟人來往，手藝再高，沒個圈子撐著，路越走越窄。你現在不用走他的老路。”
周德厚蹲在牆角，手裡的斧頭停在半空。
他聽了好一會兒，把斧頭往柴垛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很慢，站在石桌前，低頭看了看那張邀請函。
“去看看也好。”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你爺爺當年也是一個人闖出來的，他要是肯多跟人打交道，後來也不至於……”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彎腰撿起斧頭繼續劈柴，“去吧。店裡我跟你媽看著。這幾天客人不多，我們倆撐得住。”
劉秀蘭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的碗還沒放下，圍裙上沾著洗潔精的泡沫。
“去幾天？我給你收拾東西。”她不等周遠回答，已經轉身進了裡屋，拿出那個旅行包放在床上，開始往裡塞換洗衣服。
周遠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上次去河朔之前她也是這樣，把充電器、刮胡刀、一包紙巾挨個放進去，最後在側兜裡塞了兩百塊錢現金。
周遠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趙培元，最終點了頭。
他把農家樂交給父母打理。
周德厚已經能獨立處理前廳和後廚的所有事務，殺雞、備料、劈柴、做菜、接待客人，每一樣都上手了。
隻是周德厚廚藝水平有限，隻能苦一苦上門的客人了，不過幸好最近是淡季。
劉秀蘭管賬管預訂得心應手，預約本上的名字寫得密密麻麻，她能閉著眼說出一周內每天的中午和晚上分別有幾桌、哪桌是熟客、哪桌是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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