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雌雄莫辨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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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琴記不清，自己在院子裡究竟過了多久。
天一日一日地冷下去，又一日一日地暖起來。
院角那株白木蘭，不知何時竟結了幾個極小的、毛茸茸的花苞。
她被關在這方寸天地裡，出不去也沒有人來。來來去去的，隻有送飯的婆子和謝毓。
謝毓天天來這，月琴坐在他身旁，也不說話。兩個最該有話的人，就這麼沉默著，把日頭從東邊坐到西邊。
這日兩個婆子在廊下竊竊，說東宮的事壓不住了，太子自縊在東宮一處偏殿裡，留了遺表。月琴隔著窗，聽了個斷斷續續。
太子這一死，"刺殺天子"的案子，就不會再翻案了。
紛亂的腳步聲在府牆間響起。月琴被動靜驚醒，披衣坐起，心跳得厲害。
沒過多久，她竟然聽見喪鐘響了。
這天下要變天了。
寢殿裡隻點了一盞燈。
皇帝躺在龍榻上，已經說不出話。他自"刺殺"後中了風，半身癱著，這些日子全靠藥吊著。
太子一死，像被抽去了最後一點活氣，眼裡的光都暗下去了。禦醫來了一撥又一撥，都束手無策。
謝毓跪在榻邊。
燈影落在他的側臉上，明一陣，暗一陣。他望著榻上那個曾經翻雲覆雨、如今卻隻剩一口氣的老人：
“父皇，你安心地去吧。”
皇帝的手在錦被上動了一下，像要抓住什麼。
謝毓替他把滑落的被角輕輕掖好。
"您放心。"他低聲道。
燈焰猛地一跳。
皇帝渾濁的眼睛，一點一點地闔上了。
謝毓在榻邊又跪了許久，更漏都滴儘了。
他理了理衣冠，走出宮殿。門外，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的人。內侍、宮娥、禁軍，還有聞訊趕來的幾位重臣，全伏在冰冷的石階上，大氣也不敢出。
謝毓在殿門外站定。
他抬起眼，掃過階下跪伏的眾人：
"父皇——殯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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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下，哭聲驟起。
謝毓登基那日，建康城裡下了入春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絲極細，綿綿密密，像把整座宮城都籠進了一層灰蒙蒙的紗裡。新帝踐祚，改元，大赦天下。
月琴被接進宮。
她被安置在離他寢殿不遠的一處殿裡。殿宇華麗，陳設精貴，比她從前住的位置，不知好了多少。
她聽說陳碧訣恢複女裝了。
就在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次大朝會上。那日，滿殿朱紫，人人屏息。陳碧訣以女兒身走進原本隻有男子才能站立的大殿。滿朝嘩然。有老臣當場便嗬斥她欺君，有言官要上疏彈劾。
謝毓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上，等殿下的喧嘩漸漸低了下去，他才緩緩開口：
"陳碧訣的事，朕知道了。有不同意的，不好意思——"他眼也不抬，"可以去給先皇殉葬。"
滿殿，霎時死一般的寂靜。
再無人敢吱一聲。
偏殿的宮人"無意"間漏消息給月琴，說大理寺的獄裡，還押著一個姓毛的人，是先帝在時定下的案子，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偏這人不赦。那人還在牢裡病了，瘦得不成樣子，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
謝毓是故意讓她知道的。毛鬱文的命還捏在他手裡。
大殿裡，隻點著幾盞燈。謝毓獨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上，他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淡淡道："來了。"
月琴在丹墀下站定，跪了下去。
她仰起臉，望著那高高在上的人。燈影裡，他的麵容依舊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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