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從喊叫變成了嘶吼，從嘶吼變成了嗚咽。
痙攣開始了。全身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收縮、抽搐。他在地上蜷成了一團，像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弓著身子一下一下地彈。
三樓值班的護士聽見了響動，跑了過來。
推開門一看……
“天哪……”
何兵趴在地上，滿臉是血，兩隻手在地上亂抓，全身的血管像蛇一樣鼓在皮膚底下，青紫色的，一根一根地突起來。
最嚇人的是他的臉……臉上的毛細血管全破了，細密的血點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像出了一層紅色的汗。
“大夫！大夫……三樓有病人出事了……”
護士轉身往外跑。
走廊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
一樓。
雲姚坐在媽媽床邊，手裡拿著那把木梳子，慢慢地梳著媽媽的頭發。
三樓的喊叫聲隔了兩層樓，傳下來的時候已經很模糊了。但雲姚聽見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梳。
“媽，沒事。”
病房裡的其他女人也聽見了樓上的動靜，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樓上怎麼了？”林小梅坐起來。
“可能是哪個病人不舒服吧。”雲姚頭也沒抬，“這是醫院，總有人不舒服的。”
林小梅看了雲姚一眼。
雲姚低著頭梳媽媽的頭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門口的民兵也聽見了樓上的動靜。一個站起來往走廊裡看了看，走廊儘頭，幾個護士和大夫正往樓梯間跑。
“怎麼回事？”民兵衝著一個跑過的護士喊了一聲。
“三樓那個公安同誌出事了！不知道什麼情況，全身痙攣，吐血！”
民兵的臉變了，趕緊回頭朝另一個民兵喊：“你守著病房，我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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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遠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雲姚把梳子放下，拉了拉媽媽的被角。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了窗台上。
叫了兩聲。
雲姚沒有看它。但她的耳朵在聽。
“閔暉呢？”她的嘴唇幾乎不動。
烏鴉又叫了一聲。
“跑了？”
叫了一聲……跑了。聽到樓上的動靜以後，閔暉從醫院後門溜了。
“他的車呢？”
叫了兩聲……車還在。他沒來得及開車，是走路跑的。
雲姚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車還在。
省A牌照的車還在醫院門口停著。
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三樓的動靜越來越大了。有人在喊“上擔架”，有人在喊“叫院長”。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關局長到了。
他是接到醫院電話趕過來的。
雲姚聽見了關局長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下來的，急促、粗重。
“人怎麼樣了？”
“還有呼吸，但情況很不好。全身血管破裂，像是中了什麼毒……”
“中毒？他不是被蛇咬的嗎？”
“不是蛇毒！蛇毒不會引起這種症狀！這像是……像是某種溶血性毒素……”
“溶血性毒素？這東西哪來的？”
一片嘈雜。
雲姚從床上跳下來，走到病房門口。
門口的民兵還在……另一個跑去樓上看情況了，這個守著沒動。
“叔叔，樓上怎麼了？”雲姚扯了扯民兵的衣角，眨巴著眼睛。
“沒事沒事，你回去躺著。”
“是不是有人生病了？好吵。”
“別管別管。”
雲姚縮回了病房，重新坐到媽媽床邊。
她等著。
等關局長查完樓上的情況，等關局長下來。
她知道關局長一定會下來。
因為何兵的中毒……太蹊蹺了。
一個被蛇咬傷的公安，在醫院裡掛輸液的時候突然全身血管爆裂？
這不是蛇毒能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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