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陳阿婆的回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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舢板貼著海岸線往東走。
蘇白坐在船尾，一手搭舵，一手扶著泡沫箱。
箱子裡碼著兩層貨：底下是海膽和鮑魚，上麵鋪著二十隻生蠔。
包子挑過的，殼色最淺的那批，青綠釉質淡得幾乎看不出，混在普通牡蠣堆裡不會紮眼。
臨走前還跑來檢查了一遍，嫌棄地挑出兩隻殼麵發藍的，換了兩隻灰撲撲的塞回去。
“這兩個太好看了，會被盯上。”
包子這個質檢主管，比他想得還細。
水下，大胖的背鰭在十米外勻速跟著，偶爾冒個頭換口氣又沉下去。
全程沒廢話，蘇白交代過，東線送貨期間不準嚎叫、不準跳、不準往船底蹭癢。
大胖執行了前兩條，第三條打了折扣——出發時偷偷在船底蹭了一下。
石塘村的碼頭是條碎石坡，沒有正經泊位。
蘇白把纜繩拴在岸邊一根歪脖子木樁上，扛著泡沫箱上坡。
九點剛過，阿婆海鮮的卷簾門拉了一半，鐵框子上掛著昨天沒收的紅燈籠，風一吹晃晃悠悠，陳阿婆已經站在門口了。
花棉襖，黑布褲，腳上一雙塑料拖鞋。六十多歲的人，背還挺著。
手裡攥著一疊零錢，看見蘇白扛箱子上來，迎了兩步。
“小蘇，你來得正好。”
蘇白把箱子擱在排檔門口的石台上，掀開蓋子讓她驗貨。
“怎麼了？”
陳阿婆沒先看貨，她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又放下，眼睛盯著蘇白。
聲音壓下來半截。
“上次那批蠔——有個客人吃完之後，第二天又來了，第三天還來，今天是第四天，他一早就打電話問我還有沒有。”
蘇白的手搭在泡沫箱邊沿，指頭沒動。
“什麼人？”
“鎮上開診所的老周。”陳阿婆兩手在圍裙上搓了搓，“六十三了，腰椎間盤的毛病，走路都彎著，拄個拐，上禮拜他女兒帶他來吃飯，點了六隻蠔。”
“第二天他自己來的，不拄拐，坐下來第一句話就問我，昨天那蠔還有沒有。我說賣完了，他坐那等到打烊，把我備的三隻全吃了。”
陳阿婆頓了一下。
“第三天他又來，帶了保溫杯，說在家熱水都懶得燒，出門能走二十分鐘不喘。”
蘇白沒出聲，腦子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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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蠔的功效，暖感，相當於深海藍帶魚的五分之一。
他做過測試，年輕人吃完就是覺得鮮，嘴裡回甘久一點，身體沒什麼明顯反饋。
他判斷過，這個量級不夠引起注意。
但他漏算了一個東西。
年輕人的身體底子厚，五分之一的暖感灌進去，跟往滿杯裡加水一樣，溢不出什麼響動。
老人不一樣，底子薄，基數低，同樣的量灌進去，比例就變了。
一個腰疼了十年的人，突然不疼了。
他不會覺得“今天狀態好”，他會記住，會掰著指頭算是哪頓飯之後開始好轉的，算完了，他會回來。
“今天呢？”蘇白問。
“今天早上六點半打的電話。”陳阿婆搖頭，“我說沒貨，他讓我有了第一時間通知他，還問我蠔是哪來的。”
蘇白的牙根磕了一下。
“你怎麼說的？”
“我說海邊漁民送的，哪來的我也不清楚。”
蘇白看了她一眼，這個回答乾淨。
陳阿婆也在看他，眼神跟上次收貨時不一樣。
上次是老生意人過秤驗貨的精明，這次多了點別的。
“小蘇。”
“嗯。”
“這蠔——到底是什麼蠔？”
排檔裡沒別人，卷簾門拉著一半，街上偶爾過輛電動車，輪胎碾石子路的聲音傳進來又散了。
蘇白沒正麵答。
“阿婆，這批蠔，每人每天限兩隻，不能多吃。”
蘇白想了兩秒措辭，太多不能說，說多了比不說更危險。
“吃多了上火。”
這幾個字出來，他自己都覺得糙，但沒有更好的說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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