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林院長登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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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五十分。
蘇白站在碼頭上，手裡端著搪瓷杯，杯裡的水早涼了。
他喝了一口。
鹹的。
早上接水的時候沒看清，估計把昨晚醃魚盆邊上的鹽水帶進去半勺。
索性就這麼端著喝了。
西邊海麵上，先後冒出兩道白色尾浪。
第一艘是海警巡邏艇，馬達聲粗，船頭壓著浪，開得很急。王海的風格。
第二艘慢一些，白色船身，吃水淺，船舷上印著一行藍字。
隔得遠，看不清，近了也不用看，國家海洋生態研究院，陳維電話裡念過三遍。
蘇白低頭看了看自己。
灰色T恤，領口洗鬆了，胸前有塊淡黃的魚油印子，昨天切帶魚濺的，搓了半天沒搓掉。
大褲衩，藍色人字拖，左腳那隻帶子斷過一次，用鐵絲箍著，走起來咯吱響。
得了，就這樣。
巡邏艇先靠岸，纜繩甩上樁，船身磕著碼頭哐的一聲。
王海第一個跳上來，製服扣到最上麵一顆，帽子戴得正，皮鞋也擦過，跟蘇白站在一塊，像兩個不同單位臨時拚桌開會的。
王海看了蘇白一眼。
從頭看到腳。
“你就不能換件像樣的衣服？”
“這就是我最像樣的。”
王海嘴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來，轉頭看向正在靠岸的白色科考艇。
科考艇停得穩。
纜繩兩頭一拴，踏板搭上碼頭。
陳維先下來，衝鋒衣換了件新的，褲腿上已經沾了鹽漬，估計在船上坐了一個多小時，褲腳泡過甲板積水。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瘦，顴骨線條硬。
頭發花白，收拾得很利索，深藍色衝鋒衣，左胸口袋上繡著院徽。
腳上是防滑甲板鞋，鞋底花紋深，踩在濕木板上一點沒滑。
看起來五十出頭。
那人下了踏板，沒有急著往前走，站在碼頭邊沿，先看了一圈。
網箱，四個，新的兩個鋼架還泛銀白，舊的兩個浮框曬成灰黃，中間用鐵絲和麻繩連著，高低不齊。
加工棚，石棉瓦頂，三麵鐵皮圍著，朝海那麵敞開，裡麵堆著泡沫箱、冰櫃，還有一台破秤。
磚房，紅磚水泥，屋頂補了兩塊彩鋼板，門口晾著三條海帶和兩雙襪子。
最後，他看向蘇白。
停了兩秒。
“蘇白？”
“嗯。”
“在下林遠洲。”
他伸手，掌心朝下，姿勢很標準。
蘇白跟他握了一下。
“陳維跟我說了很多。”林遠洲看了蘇白一眼，又把視線挪到海麵上。
碼頭外的水被太陽照得發亮，遠處一號網箱的浮框晃了一下，裡麵有東西遊過去。
“但我想親眼看看。”
“看什麼？”
林遠洲把手揣回衝鋒衣口袋。
“看它們為什麼留在這裡。”
陳維在旁邊側了下頭，沒插話。
蘇白端著搪瓷杯，又喝了一口鹹水。
“跟我來。”
他走在前麵，人字拖踩著木板，左腳咯吱，右腳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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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洲跟在後麵，步子不大，但跟得很緊。
王海和陳維落在最後，兩個人隔著半臂，誰也沒說話。
一號網箱，蘇白在浮框邊停下。
嚶嚶正在裡麵追自己的尾巴，轉了三圈沒追上，停下來喘了兩口氣。
粉白色的腦袋在水麵一浮一沉，尾鰭拍出的水花打在網壁上，碎成一片水珠。
蘇白敲了敲浮框。
嚶嚶的腦袋馬上轉過來，看見蘇白，整個身子貼到網壁邊，鼻吻頂著鋼絲蹭了蹭。
“兩腳獸！你來了！今天有魚嗎！”
蘇白沒理它。
林遠洲繞到浮框側麵，半蹲下來。
他看著網箱裡的嚶嚶，從頭看到尾，又看回胸鰭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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