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墩子的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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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
天還沒大亮，東邊的海平線上壓著一層紫灰色的雲，底端透出一點橘紅。
海風有些涼，帶著夜裡沒散儘的潮氣。
蘇白推開磚房的門，穿著那雙鐵絲箍過的藍色人字拖，走到加工棚。
打開冰櫃，挑了兩條品相最好的銀龍帶魚。
沒切，一整條拿出來，放進搪瓷盆。
帶魚很長，盆裝不下，頭尾搭在鐵皮邊緣。
銀藍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質的金屬光澤。
蘇白端起盆，往碼頭北端走。
路過南端的時候，他停了一會。
海神之心的感知網鋪開。
水下四米，兩團龐大的信號還貼在一起。
團子和丸子，經過昨晚的重逢，兩隻大王酸漿魷現在的狀態很平穩。
它們還在睡覺，十二米和七米四的體量擠在碼頭木樁中間，把底下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蘇白沒打擾它們，收回感知，繼續往北走。
一號網箱裡傳來水聲。
嚶嚶已經醒了，粉白色的腦袋頂著一個空的礦泉水瓶，在水麵上推著玩。
推遠了，遊過去撿回來，再推。
蘇白沒出聲，從網箱旁繞過去。
走到碼頭北端，就看到一塊灰色的脊背露在水麵上。
平時墩子待在凹槽裡，脊背隻露出水麵一小塊，或者乾脆全沉在下麵。
今天不一樣。
它整條脊背都浮在水麵上，比平時高了不少。
一動不動，連呼吸孔噴氣的頻率都壓得很低。
它在生悶氣。
蘇白把搪瓷盆放在木板上，蹲下來。
海風吹過，帶魚的尾巴在盆沿上滑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伸手捏住帶魚的尾端，提起來，在半空中晃了晃。
“墩子。”
聲音不大，順著海風飄過去。
六十米外的灰色脊背沒動。
連水波都沒多泛起一圈。
蘇白換了隻手，把帶魚舉得更高了些。
“墩子，過來吃魚。”
那塊灰色的脊背往下沉了一點。
然後繼續定在那裡。
態度擺得很明白：我不吃，我不想理你。
蘇白把帶魚放回盆裡，歎了口氣。
手搭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凹槽。
“我明白你不高興，丸子在你那兒待了幾天，吃你的魚，占你的地方，還打呼嚕。”
水下傳來一道心聲，悶悶的。
隔著六十米，音量比平時低了兩個度，帶著一股子委屈。
“……它不止打呼嚕。”
蘇白沒插話，等它說完。
“……它睡覺的時候腕足亂甩，甩到我臉上三次。”
領航鯨的腦袋圓鈍，皮膚敏感。
七米多長的酸漿魷，十幾條帶吸盤的腕足在狹窄的凹槽裡瞎撲騰。
打在臉上，確實不好受。
蘇白揉了揉眉心。
“對不起。”
墩子的心聲沒停，怨氣還在往外冒。
“……還有，它半夜餓了會啃我旁邊的海藻，啃得嘎吱嘎吱響。”
深水凹槽的石壁上長著一種特殊的紅藻。
墩子平時喜歡貼著那些海藻睡覺，軟和。
現在被啃禿了。
蘇白繼續認錯。
“對不起，我替他給你道歉。”
水下安靜了兩秒，飄過來一句更委屈的。
“……而且它走的時候都沒跟我說再見。”
昨天傍晚，蘇白剛傳話過去，丸子就跟踩了電門一樣衝出凹槽，直奔碼頭。
速度快得連底沙都卷起來了。
留下墩子一條鯨在渾濁的水裡發愣。
幫著照看了好幾天，連句客套話都沒撈著。
換誰都得憋屈。
蘇白把搪瓷盆端起來，往前推了推。
鐵皮底摩擦木板，聲音在清晨很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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