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產生的氨氣味。
乾淨，通透，帶著礁石和海浪最原始的鹹鮮，直直撞進周遭的空氣裡。
皮埃爾轉身的動作硬生生刹住。
他的鷹鉤鼻聳動了兩下，在頂級後廚待了二十年的人，對味道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這股味道，不屬於人工養殖池，也不屬於近海的渾濁水域。
他轉回身，大步走到蘇白的操作台前。
蘇白把箱子表麵的加厚吸水紙拿掉。
碎冰鋪底，五十隻海膽緊緊挨在一起。
個頭出奇的勻稱，全部超過了成年男人的拳頭大小。
最駭人的是上麵的刺針。
黑得發亮，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暗黑，是淬了油的鋼針質感，泛著幽幽的金屬光澤。
箱子打開，接觸到外界的光線和空氣變化，五十隻海膽的刺針同時開始了緩慢而有力的蠕動。
沙沙沙。
刺針相互摩擦，發出細密厚實的聲音，離開海水幾個小時了，活力跟剛從礁石上摳下來的沒區別。
皮埃爾站在箱子前，死死盯著裡麵的海膽。
他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一次性手套，飛快地套在手上，動作急切，扯破了左手套的邊緣。
他沒有用夾子，直接伸手進箱子裡，抓起一隻海膽。
刺針紮在手套上，頂出尖銳的凸起，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種抗拒的力道。
皮埃爾的手腕往下沉了沉。
又沉了沉。
他的眉毛擰起來了，這個體積，這個重量——不對。
他把海膽翻過來，查看底部的管足，管足強韌，吸附力極強，還在試圖尋找附著物。
最後，皮埃爾把海膽湊到鼻尖。
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後廚裡沒人出聲，剛才還在看笑話的供應商們，全都不吭氣了，他們看著皮埃爾的動作，麵麵相覷。
皮埃爾睜開眼。
法語脫口而出，語速極快，帶著壓不住的亢奮。
翻譯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皮埃爾已經自己切換成了生硬的中文。
“不可思議。”
他看著蘇白，兩眼放光，手裡緊緊攥著那隻海膽。
“這種色澤，這種重量……這絕不是近海能捕撈到的。深海岩礁？不對，深海的溫度養不出這麼飽滿的黃，你是在哪裡找到它們的？”
蘇白靠在操作台邊緣，順手把撬蠔刀揣回兜裡。
“野生，海裡撈的。”
回答得很糙，連編個故事的興致都沒有。
皮埃爾根本不在乎他的敷衍。他把那隻海膽放回箱子裡，動作輕柔得像在放一件瓷器。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下麵那個還沒開封的泡沫箱上。
“這裡麵，是什麼？”
“鮑魚，二十隻。”
“打開。”皮埃爾的呼吸重了。
蘇白如法炮製，劃開膠帶。
箱蓋掀開。
二十隻鮑魚吸附在隔離板上，肉裙厚實寬大，色澤呈現出健康的暗金色，沒有任何人工喂養海帶產生的綠色沉積。
皮埃爾伸手去摳其中一隻。
手指發力，沒摳動。
吸盤死死扒著塑料隔板，力道大得驚人。
皮埃爾用了七分力，才伴隨著“啵”的一聲響，將鮑魚扯下來。
肉裙在他掌心裡劇烈收縮。
“極品……”皮埃爾喃喃自語，轉頭衝副手大喊，“拿托盤！把這些全部送進恒溫零度櫃！今晚的頭盤，全換掉！”
副手趕緊推著不鏽鋼餐車跑過來。
周圍的供應商臉色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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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盤換掉，意味著他們帶來的那些昂貴食材，還沒上桌就被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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