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寫了一句：“該個體在被限製活動範圍後，未表現出攻擊性或焦躁行為。主動靠近施加限製的人類個體，並進入深度睡眠。”
小陳合上本子，端著搪瓷碗走了。
蘇白從加工棚拿了兩塊昨天大胖拖回來的馬鮫魚，切成條，從網眼裡塞進去。
大胖沒醒，魚條沉到它嘴邊，它在睡夢中本能地張嘴吞了，嚼都沒嚼。
下午兩點，團子的心聲從水下傳來。
“它睡了五個小時了，平時最多睡兩個。”
蘇白把書合上。“累狠了。”
“昨天晚上它就沒怎麼睡，淩晨兩點出的門。”
團子停了很久，水下傳來腕足緩慢收攏的聲響。
“……下次我攔。”
蘇白沒接話。
三點半，大胖的尾鰭動了一下，呼吸頻率開始回升。
它在水下翻了個身，背朝上，肚皮朝下，這是正常姿態。
又過了一刻鐘，大胖睜開眼。
它沒有第一時間說話，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胸鰭不抖了。
尾鰭擺動有力。右側那道擦傷結了薄痂，不疼了。
然後它轉過頭，透過網眼往上看。
蘇白還坐在那裡，馬紮腿陷進浮框的縫隙裡，歪了一點。
書扣在膝蓋上，人靠著網箱的鐵架子，眼睛閉著。
睡著了。
大胖盯著他看了很久。
心聲沒有往外傳，它把那些話全壓在肚子裡，一個字都沒漏出去。
四點，蘇白被一陣水花聲弄醒，大胖在網箱裡緩慢地遊圈，動作舒展，水流平穩。
蘇白站起來，馬紮腿從縫隙裡拔出來，金屬刮蹭的聲音刺耳。
他走到網箱門前，蹲下身，把鐵絲一圈一圈擰開。
鎖扣鬆了，網箱門敞開。
大胖沒有衝出去。
它遊到門口，停住，腦袋探出網箱，浮在水麵上，兩隻小眼睛看著站在浮框邊緣的蘇白。
蘇白低頭看著它。
大胖往前遊了半米，額頭頂到浮框的木板下沿。
再往上抬一點，腦袋從浮框和水麵之間的縫隙裡擠出來。
濕滑的、滾燙的額頭，輕輕蹭過蘇白裸露的腳背。
蹭了一下，收回去。
又蹭了一下。
力道極輕，五噸的體重，控製到了幾乎感覺不到壓力的程度。
蘇白沒動，腳背上留下一片水漬。
大胖縮回水下，尾鰭擺了一下，不急不緩地遊出網箱。
沒有躍水，沒有翻肚皮和噴水柱。
它隻是安安靜靜地遊了一圈，回到碼頭底下自己的老位置，沉下去。
心聲飄上來，隻有四個字。
“我睡飽了。”
蘇白把馬紮收起來，夾在胳膊底下往回走。
路過加工棚時，順手把那條兩百斤的劍魚拖進冰櫃。
磚房門口，小陳正蹲在地上整理采樣瓶。看見蘇白走過來，推了推眼鏡。
“蘇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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