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房家那小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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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房謨的兒子送到了。
高蘭若正在書房裡，聽見外麵一陣嘈雜。
她趴到窗邊往外看，看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被人從馬車上拽下來。那少年穿得不錯，錦袍玉帶，一看就是好料子，可臉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嘴角往下撇，眼睛翻著看人，活像誰欠了他八百吊錢。
房謨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孽障，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你在丞相府讀書，老老實實，不許惹事。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外麵給我丟人……”
那少年嗤了一聲，沒等他說完，扭頭就走。
房謨站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吱響。
高歡站在台階上，看了那少年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高蘭若看著那少年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爹，今天我們十個再加上房家哥哥，十一個人一起上課，那周先生會不會被氣得發抖？”
“好好上課，你離他遠點就是。”高歡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上課的第一天，房子遠表現得還算安分。坐在最後一排，沒說話，沒搗亂，就是眼睛到處看，像是在打量什麼。
周先生講了半天的《春秋》，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全程在轉筆。高蘭若坐在他斜前方，用餘光瞥見他用筆在紙上畫了個小人，然後拿刀把紙劃了一道口子。
高蘭若趕緊轉回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小聲嘀咕，“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第二天，出事了。
上午課間休息，高湛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房子遠忽然站起來，一把把高湛的硯台掀翻在地。
墨汁濺了高湛一身。
高湛臉色瞬間變了：“你乾什麼？”
房子遠斜著眼看他：“你剛才說誰家孩子沒人教？”
高湛本來不是說他，說的是別人，可房子遠對號入座了。
“我說的是城南那個賣布的……”高湛想解釋。
“賣布的？”房子遠冷笑，“你罵人還拐彎罵？”
高蘭若在旁邊急了：“他沒有說你，他說的是……”
“閉嘴。”房子遠瞪了她一眼，不耐煩地揮了下手，像是在趕蒼蠅。
高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這個人，平時嘻嘻哈哈，看著好脾氣，可骨子裡陰狠得很。高家幾個兒子裡，他是最會偽裝的那個。別人看他笑，以為他好欺負，可從來沒有人能占了他的便宜全身而退。
他看了房子遠一眼，沒再說話。
房子遠以為他慫了，嗤笑一聲，坐回去繼續轉筆。
高蘭若覺得不對勁。九哥哥這個表情，她隻見過一次，上次有個外院的仆人說她壞話，九哥哥表麵笑著說“沒關係”，第二天那人就莫名其妙被調去刷馬廄了。
她趕緊湊到高湛身邊，小聲說：“九哥哥，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腦子有問題。”
高湛看著她，笑了笑，那笑容跟平時一模一樣。
“小妹說得對，我不跟他一般見識。”
高蘭若鬆了口氣。
可她沒看到的是，高湛轉頭看了房子遠一眼的那個表情，不是憤怒，不是委屈。
是那種“你死定了但我不會讓你知道”的表情。
高蘭若沒注意到，高洋注意到了。
他在角落裡看書，從頭到尾沒動過。房子遠掀硯台的時候他沒動，房子遠罵高湛的時候他也沒動。可房子遠對高蘭若說“閉嘴”的時候，高洋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房子遠一眼，隨後繼續翻書，隻是在沒人看到他翻書的手指，捏著書頁都泛白了。
高洋這個人，從來不會在臉上表露什麼。他在人前的木訥沉默，是一種保護色。高洋他太能忍了，在汾北戰場上殺人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見過血，見過刀，見過人命如草芥，又是常年跟著高歡住軍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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