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肯起來。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石板，聲音發悶：“末將應該跟著王爺去的，末將要是跟著去了，王爺就不會出事，是末將的錯。”
他的肩膀在抖。
蕭歸晚蹲下來，看著他。趙鐵山這個人，從流放路上到現在，蕭歸晚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他總是嘻嘻哈哈的，挨了罵也嘿嘿笑，斷了胳膊還咧嘴笑。但現在他跪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著不哭。
“趙鐵山，你聽我說。”蕭歸晚的聲音不大，“你當時在清遠看地，不在鬼愁窪，鷹嘴崖遇襲不是你該背的鍋，你要是再跪著不起來，等王爺好了讓他看見，他要罵你了。”
趙鐵山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角往下撇著。
“王妃——”
“起來。”蕭歸晚拉他的胳膊，“去洗把臉，王爺醒了，你去看看他。”
趙鐵山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慢慢站了起來。
韓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台階下麵，正對著蕭歸晚抱拳彎腰。
“王妃。”韓烽的聲音，“是末將情報工作沒做好，才讓王爺遇險，末將請纓，從今日起加強清遠那邊的警戒，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蕭歸晚看著他，點了一下頭：“韓教頭，鬼愁窪到清遠的每一條路，都要有人盯著。尤其是鷹嘴崖那種險要地段，提前派人值守。”
韓烽抱拳：“末將領命。”
周文淵從廊下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遝紙。
他推了推眼鏡，把那遝紙遞到蕭歸晚麵前。
“王妃，這是老朽昨晚寫的。”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鬼愁窪防務條陳》，一共十二條。包括道路巡查、哨位設置、人員調配、物資儲備、緊急聯絡——”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老朽無能，不能提刀上馬，隻能寫這些東西，王爺看了若覺得有用，就留著。”
蕭歸晚接過那遝紙，紙張還帶著墨香，字跡工工整整，她翻了翻，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周大人，您辛苦了。我拿給王爺看。”
周文淵作了一揖，退到一邊去了。
院門外傳來一陣騷動，小梅趴在門縫上往裡看，看得太用力，門板被她推開了一條縫，她整個人順著門縫擠了進來，差點摔了個跟頭。
石頭在後麵喊了一聲“小梅”，沒喊住，隻好抱著丫丫也跟著進來了。
丫丫一進門就東張西望，看見蕭歸晚，張開胳膊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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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歸晚蹲下來，把丫丫接過來抱了一下，又遞給石頭。
“王爺叔叔受傷了，不能鬨，知道嗎？”
丫丫聽不懂，歪著頭看她。石頭抱著妹妹，認真地點了點頭：“王妃，我們小聲的。”
小梅已經跑到慕寒赫那間屋子的門口了。
她趴在門板上，耳朵貼著門縫聽了一會兒，回頭小聲問蕭歸晚：“王妃嬸嬸，王爺叔叔醒了嗎？”
“醒了。”蕭歸晚走過去，輕輕推開門，“你們可以進去看看，但要小聲，不能吵到他。”
孩子們魚貫而入。小梅走在最前麵，踮著腳尖。
石頭抱著丫丫跟在後麵，丫丫不會踮腳尖，小布鞋踩在地上咚咚響，石頭急得一直“噓”。
周敏最後一個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野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在路邊采的，黃的白的紫的，用草繩紮了一小束。
慕寒赫躺在床上，看見孩子們進來。
小梅趴在床邊，歪著頭看他：“王爺叔叔，你疼不疼？”
“不疼。”
“騙人。”小梅認真地說，“我外公說，受傷了就會疼，我上次摔破了膝蓋，疼了好幾天。你肯定也疼。”
慕寒赫看著她一本正經的小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有一點。”
小梅從兜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飴糖，放在慕寒赫枕頭邊上：“給你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慕寒赫低頭看了看那塊飴糖。糖紙皺巴巴的，糖塊也化了一點，黏在油紙上。他看了一眼蕭歸晚。蕭歸晚站在門口，雙手抱胸，嘴角彎著。
慕寒赫用右手拿起那塊糖，剝開油紙，放進嘴裡。
飴糖甜得發膩，他不太喜歡吃甜的，但他嚼了兩下，對小梅說了一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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