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我查清了。南軍的窟窿，是你拿命填的。”
開篇第一句，字跡抖得厲害。
墨色深淺不一，顯然是寫字的人手在發顫。
“蘇辰那個廢物偷改了你的配方，害死了兵器坊的人，我已經剝了他的兵權，把他趕出了公主府。”
“是我眼盲心瞎，錯把魚目當珍珠。”
“你留下的藥渣單子我看到了……你每個月放血，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青雲看著這些字。
指腹在那個“血”字上輕輕搓了兩下。
粗糙的紙麵刮著指紋。
他以為自己看到這些會覺得痛快，或者至少會有點怨氣。
但實際上。
他眼皮都沒跳一下，心跳穩得連半拍都沒亂。
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早幹嘛去了。
當他在黑市拳台被打斷三根肋骨，拖著殘命把買藥材的銀票塞進庫房時，她在給蘇辰熬燕窩。
當他凍得嘴唇發紫，把當鋪換來的冬衣發給將士時，她嫌他穿得窮酸丟了她的臉。
現在翻幾張破紙，掉幾滴眼淚，就叫深情了？
這種輕飄飄的愧疚，比他靴底沾的泥還要不值錢。
他繼續往下掃。
“你回來好不好。”
“隻要你肯回大楚，南軍的虎符，我的私庫，長公主府的一切，全交給你打理。”
“你氣我拿了你的保命葯，我派人搜遍天下名醫，一定賠你。”
“你理理我……求求你，青雲，跟我回家。”
最後幾個字，墨跡徹底被淚水糊成了一團黑疙瘩。
陸青雲喉嚨裡擠出一聲悶笑。
像是在看一個編排得拙劣的戲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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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拿起矮幾上的一塊濕帕子。
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葡萄汁水。
然後。
他竟是直接拿那張寫滿哀求的信紙，在自己嘴角沾了點果皮渣的地方抹了兩下。
這動作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拉滿。
底下的暗探看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快要凸出來了。
那可是長公主嘔心瀝血寫出來的血書啊。
就在這時。
院門口傳來一陣環佩撞擊的清脆響聲。
燕紅葉披著件月白色的狐裘大氅，沒帶半個隨從。
就這麼踩著青石闆，慢悠悠地跨進院子。
她剛下早朝，眉眼間的疲憊還沒散乾淨。
一擡眼。
就掃見了地上跪著的大楚暗探，以及陸青雲手裡那張皺成一團的信紙。
燕紅葉的腳步頓住了。
她眯起那雙狹長的鳳眼，視線在那信紙上剮了兩圈。
原本暖烘烘的院子，周遭的空氣憑空降了幾度。
“大楚的信？”
她走到陸青雲的搖椅旁，站定。
聲音裡透著股酸溜溜的冷氣。
“楚清寒倒是手眼通天，暗探都摸到朕的並肩王府來了。”
陸青雲沒答話。
他擡頭看了燕紅葉一眼。
右手隨意地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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