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抱歉，我已經是一字並肩王了那張沾著血、扭曲發狂的臉龐，彷彿被一陣穿堂冷風瞬間吹散。
畫麵被生生切斷。
大燕國都，並肩王府。
沒有漫天飛雪，也沒有淒厲的哭嚎。
午後的冬日暖陽穿透稀薄的雲層，砸在後院平整的青磚地上。
泛起一層慵懶的金光。
陸青雲仰躺在鋪著厚實黑熊皮的搖椅裡。
隨著他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地，搖椅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月白色錦緞常服。
袖口隨意地卷在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
嘴裡叼著半顆剝了皮的西域紫葡萄。
甜膩的汁水順著齒縫滲出來。
他咽下果肉，“噗”地一聲把葡萄籽吐在旁邊的銅盆裡。
手裡正拿著一塊沾了燈油的粗布。
慢吞吞地擦拭著一把新打出來的短柄燧發槍。
槍管被他讓人截短了兩寸，內膛用細砂紙蹭得溜光水滑。
機括上的咬合彈簧換了更精密的鋼材。
“王爺，這槍管子您都擦了三遍了，都能當鏡子照了。”
王府的管家老李端著個填滿紅羅炭的手爐，輕手輕腳地走過來。
放在陸青雲手邊的紅木矮幾上。
“您歇會兒，嘗嘗剛熱好的牛乳茶。”
陸青雲沒搭理那碗冒熱氣的茶。
他捏著那塊擦槍布，拇指在擊錘的卡槽裡摳了兩下。
刮出一點殘留的黑火藥渣。
“老李，這你不懂。槍這玩意兒，跟媳婦一樣，得天天盤。”
他隨口胡扯。
把沾滿油汙的布條往桌上一扔。
左手握住槍托，右手大拇指往後一壓。
“哢噠。”
機括上膛的金屬脆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陸青雲連起身都沒起。
就這麼半躺在搖椅上，單手舉起火槍。
右眼微眯，視線順著黑洞洞的槍口平推出去。
瞄準了三十步外，一截枯樹杈上掛著的半個爛蘋果。
扣動扳機。
“砰。”
一聲短促的爆響。
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嗆人的白煙瞬間散開。
那半個爛蘋果連晃都沒晃一下，直接在樹杈上炸成了一攤碎渣。
果肉呈放射狀濺在後頭的白牆上。
“好傢夥，王爺這準頭，指哪打哪啊。”
老李嚇了一跳，隨即拍著大腿奉承。
陸青雲吹散槍口的硝煙。
揉了揉被後坐力震得發麻的虎口。
剛想低頭往槍管裡重新填葯。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鐵甲碰撞的“嘩啦”聲由遠及近。
四個王府的帶刀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個男人跨進月亮門。
“主子，這人鬼鬼祟祟在後巷轉悠，被咱們的暗哨摁住了。”
侍衛統領把人往前一推。
那人踉蹌了兩步，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青磚地上。
膝蓋骨磕出沉悶的響聲。
這男人一身皮貨商人的打扮，灰撲撲的棉襖上蹭滿了牆根的爛泥。
頭上的氈帽掉在一邊。
嘴角裂了道口子，正往下淌著血絲。
顯然是剛被府兵搜身時揍了一頓。
“咳咳……”
男人捂著胸口咳嗽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壯著膽子擡起頭，視線越過幾個侍衛的刀鞘。
看向那個躺在搖椅上的男人。
隻看了一眼，暗探的呼吸就停了半拍。
他認得陸青雲。
五年前，他還是長公主府的一個低階護衛時，天天看著陸青雲在馬廄旁邊劈柴喂馬。
那時候的陸青雲，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
無論被楚清寒怎麼冷嘲熱諷，永遠低著頭，一副任勞任怨的奴才樣。
可現在。
眼前這個穿著昂貴雲錦、被大燕精銳侍衛眾星捧月般護著的男人。
眉眼間哪還有半點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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