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許多時候對人對事,難保不是一時興起。況遺憐並沒有那麼多閒情逸致,去管一個毛頭小子的愛恨嗔癡。
可是元暮江卻總盯著她看。丫頭們把飯都擺好了,分明有他愛吃的,卻不見動筷。
遺憐瞧見這副癡相就不免動氣,年節下收斂脾性,隻清咳道:“你老追著我看甚麼?趁早收起這副呆相來,晚上闔府開宴,叫二房那幾個瞧見了,一準兒又要笑話你。”
元暮江方才魂不守舍地舉箸,胡亂夾持幾下,一個不小心,偏偏夾中他繼母的筷子。
這下遺憐更要抿著嘴生氣。
好在元暮江急中生智,搶在繼母變臉之前,他乾脆伸出手去扶了扶左側那隻搖搖欲墜的珍珠耳環,分辯道:“我怕您丟東西,不是故意要惹您心煩的。母親,兒子再不敢了。”
他果真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小小一隻耳環,平靜地停在男子掌心,顯得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遺憐並沒有接,而是定定地看了元暮江許久。有一個奇怪的念頭,她時時刻刻警醒著,然而總覺得疏於防範,好像哪裡出了紕漏。
真到了這樣一種難堪的境地,元暮江反跟沒事人似的,又恢複了官宦子弟的體統。他端起碗來,呼嚕呼嚕喝了三碗粥,兩屜水晶包兒,意猶未儘的,還喊秋白再拿蒸餅上來。
遺憐看著繼子強作鎮定,當時並未多說什麼。轉頭卻把那對珍珠耳環扔回妝匣裡,究其一生,再也沒拿出來戴過。
這一回,算是徹底敗露了。
適才在繼母房裡,元暮江為了逃避盤問,葷素不忌,吃了很多東西。他雖是胃口大開的年歲,卻有個脾胃不調的症候,一股腦吃恁多,身子哪裡承受得住。出了門就開始哇哇大吐。
蕉葉扶著五少爺,還想回頭問三太太討一杯水喝,卻被元暮江死死攔住:“不能去!不要去!”
這又是怎麼了?蕉葉急得團團轉:“您發哪門子的邪性?母子哪有隔夜仇,犯得著這樣?”
元暮江走到更遠一些的芭蕉林,等把肚裡的東西騰空了,又才對著蕉葉苦笑:“與三太太並無相乾,是我自己不好,是我不好。”
是的,都是他不好。他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然膽大妄為到覬覦後母。也許是在父親的喪禮上,也許更早。總之,他是個壞透了的人,況遺憐肯定會把他視作淫棍。
她發現了他的心思,她以後肯定再也不會理他了。
元暮江隻覺得進退維穀。他想做些什麼來挽留住一個人,偏偏什麼也做不了。他想說些什麼來乞求繼母的憐憫,他有一肚子的失落與難過,想要講給別人知道,可他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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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依照慣例,要開家宴。今年情況特殊,人來得不齊。元暮岱的病,郎中說是就這一兩天的光景,可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卻始終吊著一口氣,不曾咽下。元振獻夫妻倆記掛這個獨子,彌留之際,自然是要守著在床邊,不肯挪動的。
二房在人頭數上倒是齊整,奈何元怡年紀小,在宴席上坐不住,沒一會兒就纏著李佩英帶她出去放煙火。元振業麵上對著老太太畢恭畢敬,心裡卻記掛西院的王姨娘,妻子女兒一走,他也跟著一溜煙跑了。幾個少爺最大的也才二十出頭,玩心大,根本連坐也不落,就向老太太請辭,說外頭有事,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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