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七睡了很久，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她從沒見過的東西上。那東西很大，很軟，鋪著黑色的織物，聞起來有一種淡淡的冷鬆枝的氣味。
她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她在那個人的床上。
而這間寢殿，遠比她在青丘住過的任何一處都要寬敞。穹頂高得看不見邊際，牆壁似乎是活的，流淌著幽幽的暗紋，像是被凝結成固體的夜霧。
這地方沒有陽光，但殿內每一處，都籠著一層柔和的微光，讓她這個常年窩在石縫裡曬太陽的狐狸很不適應。
她跳下床榻，後腿剛落地就疼得她齜了齜牙。低頭一看，傷口已經被不知名的藥膏封住了，不再滲血，但走起路來還是使不上勁。
一瘸一拐地走到殿門口，正要探頭，就被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彈了回來，整隻狐在光溜溜的地麵上滑出去老遠。
“別亂跑。”
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白小七回頭。
幽墨燃從內殿走出來，換了一身玄色常服，長發束著。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被彈飛的姿勢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弧度太小，白小七不確定那算不算笑。
“幽冥殿內設了三重結界。”他走過她身邊，俯身拎起她：“你那隻受傷的腿，再撞一次就不用要了。”
白小七心虛地抿起耳朵。
幽墨燃把她放在案桌上，自己坐到案後。桌上堆滿了文書，他在冥界的日常公務就是批閱生死錄、處理魂魄糾紛、接收天庭下發的各種通知。
白小七蹲坐在一摞文書旁邊，看他拿起一支筆，開始在紙上寫字。
她看不懂字。但她覺得他寫字的樣子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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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半晌，她開始無聊了。一隻無聊的狐狸是危險的。
白小七先是用爪子扒拉了一支不用的筆，把筆滾到了地上。幽墨燃沒擡頭。她又扒拉了一枚鎮紙，鎮紙落地的聲音比筆響多了
幽墨燃依然沒擡頭。白小七卻膽子肥了。她蹲在那一摞文書旁邊，伸出爪子，搭在最上麵那張印著天庭大印的公文上。
嘶啦。
幽墨燃的筆停住了。
他緩緩擡頭。白小七站在被她撕了一個角的公文上，爪子還保持著扒拉的姿勢。一人一狐對視了三秒。白小七的耳朵慢慢壓平，尾巴微微夾緊，做出了一個“我錯了但我不一定改”的姿態。
幽墨燃放下筆，擡手，曲起食指。
白小七想跑卻沒跑掉。
他的手指精準地彈上了她的腦門。力道控製得極好，不傷她，但足夠讓她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事。白小七“嗷”了一聲，兩隻前爪捂住被彈的腦門，耳朵壓得貼住腦袋，眼巴巴地望著他。
那意思是：我都這麼可憐了你還彈我。
幽墨燃看著她，她看著他。
幽墨燃把那張被撕壞的公文抽出來，隨手丟在一旁，重新鋪了一張白紙。白小七眼尖地注意到，他沒有罰她。
於是她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人在彈她腦門的時候看起來很兇，但其實並不真的生氣。
她把爪子從腦門上放下來，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過去，最後把下巴擱在他的手腕上，擋住了他寫字。
幽墨燃筆尖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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